哈里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身后的廝杀声早已消失,耳畔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脚步踩断枯枝的脆响,以及心臟擂鼓般的狂跳。
他在高大的树木间穿行,魔法带来的轻盈感早已褪去,双腿像灌了铅。
直到胸口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他才踉蹌著扶住一棵树干,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
这里已经是森林深处。树木越发高大密集,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几缕惨澹的光线艰难透下,照亮地面上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腐殖层踩上去柔软而潮湿,散发著一股微腥的泥土与霉菌混合的气味。
空气冷得刺骨,与白天的炎热完全不同,他身上单薄的法师袍根本无法抵御这种寒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倾听。除了风声穿过针叶林的呜咽,再无其他动静。那些实力强悍的袭击者没有追来。
这符合他的判断——他们只是求財,商队满载的货物才是目標,没必要为一个孤身逃走的魔法师大费周章。
他找了一处背风、靠近几块巨岩的凹地,念动咒语,指尖腾起一小团橙红的火焰,精准地落在堆积好的乾枯松针和细枝上。
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四周刺骨的寒意,也给哈里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靠著岩石坐下,还好自己逃命的时候也没忘记抓紧包裹。
哈里从包裹里掏出硬邦邦的肉乾,就著皮囊里的冷水慢慢咀嚼。
胃里有了东西,僵硬的身体才逐渐回暖。
火光明灭,映著他沉思的脸。这伙人太不寻常了。虽然装备杂乱,却个个都能释放出斗气,甚至还有不少的中级武士。
这根本不是寻常山匪该有的实力。
他们配合默契,下手狠辣无情,更像是……贵族的私兵,或者是职业的杀手?
最后自己离开的时候,看见有个人没有参与战斗——应该是那群劫匪的首领,他看著自己离开但是没有阻拦……哈里回想起来,心头依然发紧。
那眼神让他不安,但现在深陷这陌生的密林,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撑到天亮找到出路。
火焰噼啪作响,温暖的范围有限,更衬托出森林深处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哈里不知道现在自己在哪,也不知道明天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返回大路。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裹紧袍子,向火堆又靠近了些,决定先休息一下恢復体力。
火焰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的轻响。
哈里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耳朵在寂静中微微颤动。
不对……太安静了。
不仅仅是现在,从他停下脚步、生起火堆到现在,似乎就一直是这样——死寂。
没有夜鸟的啼叫,没有虫鸣,甚至连之前隱约能听到的风穿过高耸树冠的呜咽声,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牙齿摩擦肉乾的声音、柴火燃烧的细微爆裂声,以及他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他感到后颈的汗毛悄悄竖了起来。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肉乾,喉咙有些发乾,不动声色地开始从法师袍中汲取能量。充盈的魔力流在体內快速运转,让他稍感镇定,也做好了隨时施法的准备。
作为四级魔法师,哈里现在对周围的一些动静的感应明显要比一般人灵敏。就在他全神贯注感知周围时,正前方约十步外的黑暗树丛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枯枝被踩断。
哈里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屏住,目光锐利地刺向那片晃动著的阴影。
右手已经缩回袖中,手指无声地曲起,一个最熟练的“叶舞术”的魔法咒语在脑海中闪过,蓄势待发。
没有后续。那声响动过后,一切又归於那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
他保持著姿势,一动不动地等了很久。只有火堆的光在脸上跳动,映出他紧抿的嘴唇和额角渗出的一丝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