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是飢饿感如同催命一样攻击著他的意志,他將心中的困惑暂时收了起来,专心享用起来。
汤的口感厚重,咸鲜中带著一丝岩石般的矿物气息,暖意迅速从喉咙蔓延到胃部。
汤碗撤下后,真正的肉类主菜被呈了上来。
这是一个宽大的热银盘,上面盛著一块巨大的、近乎完整的肋排。
肋骨上面附著的肉呈现出深暗的红褐色,表面烤得焦脆,均匀地分布著粗盐粒与某种深紫色香草碎末的痕跡。厚重的油脂在骨肉交界处凝结成半透明的胶质,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肉质纤维粗壮,纹理清晰,散发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混合了松木烟燻与炽热铁器的香气,光是气味就让人感到饱足。
“主菜是『雷霆犀牛的肋排。”
侍从一边用宽刃餐刀和特製的厚齿银叉协助哈里分割,一边简洁地介绍。
“取自沼泽与山麓交界处的雷霆犀牛,清晨猎杀,午后用果木炭火炙烤。外层焦脆,內里保留肉汁。犀牛生前以蕴含微弱雷电元素的『闪雷草为主食,其肉质经过高温炙烤后,会带有一种独特的、类似酥麻的余韵,这是它风味的標誌。”
哈里將肉排切开,肉排內部呈现出完美的粉红色,汁水充盈。
入口后,首先是浓烈醇厚的肉香与焦脆外皮带来的口感,紧接著,一股极其细微的、仿佛静电划过舌面的酥麻感扩散开来,確实奇特,但並不令人不適,反而让厚重的肉味多了一层鲜明的记忆点。
哈里咀嚼著口中粗獷而风味强劲的肉排,耳中隱约传来的舞曲旋律似乎也被这实在的、充满力量感的食物压了下去。
餐厅內只有刀叉与银盘偶尔碰触的轻微声响,和远处縹緲的、属於另一个热闹世界的余音。
雷霆犀牛肉排的分量很大,但哈里吃得很快。
他专注地切开、叉起、送入口中,几乎不需要停顿。
当他把刀叉併拢,刚放在盘沿上,咽下最后一口时,身旁的侍从已经走向前了。
侍从利落地撤下那个沾著酱汁和油渍的空银盘,动作稳定而迅速,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几乎就在空盘被拿走的同一刻,另一名侍从已將一份新的、完全相同的肉排摆在他面前。
新肉排的热气混合著焦香和那丝独特的微麻气息,再次升腾起来。
哈里没有说话,拿起刀叉继续。他切割的速度同样很快,刀锋与瓷盘偶尔发出轻微的、克制的摩擦声。餐厅里几乎只有这个声音,以及远处隱约飘来的舞曲节奏作为背景。
接下来的过程几乎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哈里专注於进食,切割、咀嚼、吞咽;每当他盘中食物將尽,侍从总能在最恰当的瞬间上前,撤走空盘,换上新的。空盘被撤走时总是乾净的,只剩光洁的盘底和一根巨大的、被剔净的肋骨。
新换上的盘子总是滚烫的,肉排保持著相同的粉红色切面和均匀的焦褐色外壳。
整个过程中,侍从除了最开始介绍食物的时候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们像是预先设定好的一样,精准地执行著“清空”与“填满”的循环,確保哈里的盘子里始终有食物,而桌面上从不留下狼藉的空盘。
这高效而沉默的服务,与哈里快速而专注的进食,在空旷的餐厅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自成一体的韵律。
过了好一会儿,餐厅那扇双开的门再次被推开。
维拉妮卡走了进来。
哈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得停留了片刻。
维拉妮卡穿得过於正式了,甚至超出了寻常晚宴的规格,透著一股庄重。
她穿著一身银丝绒的曳地长裙,裙摆宽大,走动时几乎看不到她穿了什么鞋。
高领设计严密地包裹住颈部,领口边缘用细密的金线绣著一圈首尾相连的纹章图案——那是她家族的豹首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