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从它的眼中知道了一切,赦免了渡鸦,並说道:
“悬崖边的啼叫,远比祭坛上的麦穗更加神圣。你的罪行,因那飢饿的呼唤而被赦免。
从今以后,你无需再偷窃。你將成为我的信使,为迷失的亡魂引路,並衔来远方需要的消息。你所做的一切,都將获得应得的食物作为回报。”
从此,渡鸦褪去了部分漆黑的羽色,颈项间生出一圈银白的羽毛,成为沟通生死两界的圣鸟。
它因女神的仁慈而获得救赎与神圣。
而豹子和渡鸦,则是森林中的一对猎杀搭档。
渡鸦在森林上空盘旋,锐利的眼睛搜寻著灌木间的动静。它会锁定那些离群的猎物,隨即降落到高处枝头,发出三声短促而沙哑的鸣叫。
潜伏在下方的豹子受到信號,会立刻绷紧肌肉,朝著示意的方向展开猎杀。
当豹子进食时,渡鸦在附近的树上安静等待。豹撕开猎物的腹部,先吃掉內臟和最柔软的肌肉,饱食后便退到一旁开始清理爪子和脸颊。
剩余的尸骸——包括头部、大部分骨架和皮毛——被遗弃在原地。豹子离开后,渡鸦飞落下来,用坚实的喙啄食残留的碎肉,並且生吞剩下的骨头。
在神话中,豹的身后,常跟著等待时机的渡鸦。
它们形成一种关於“死亡与讯息”的共生关係——豹带来终结,渡鸦则宣告终结並清理痕跡。
而巧合的是,代表皇室的狮心骑士团的团徽是一头狮子。
眾所周知,狮子是群居的王者,狩猎后狮群会集体守卫猎物,驱逐一切食腐动物。
在象徵层面,狮子代表光明、荣耀与公开的征服,其杀戮被视为神圣或正义之举,不需要渡鸦来宣告或清理;渡鸦则代表隱秘、预言与不祥,与狮子的象徵体系相衝突。
因此在神话中,狮子常驱逐或厌恶渡鸦,视其为“褻瀆荣耀的窥伺者”,形成敌对。
这两只动物的恩怨也预示了皇室和教会的矛盾和对立关係。
“血色入侵”对帝都的改变很大,教会开始占据上风,贵族阶层开始流行在家中悬掛这幅名为《共生》的著名画作。
但是哈里记得很清楚,在自己走之前,墙上是没有这幅画的。
同时让哈里觉得奇怪的是,餐厅的空气中飘散著一种复杂的、微暖的气息——那是宴会结束后、所有的食物都被收走了,但是还残留在空气中的气味。
他能分辨出酱汁残留的微酸、葡萄酒滴落的果香、麵包屑的甜腻,以及湿亚麻布抹过木质桌面后蒸腾出的淡淡水汽。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浓郁但不再新鲜,是一场喧囂过后留下的、正在逐渐冷却的余温。
空中的气味仿佛在告诉哈里,晚餐已经结束了;可桌上整齐摆放的洁净餐具,却又在清晰地说:食物尚未端上餐桌。
这让哈里很困惑,而且餐厅一个宾客都没有。
侍从引导哈里在主位右侧的座位坐下,隨即退至墙边。
几乎就在哈里坐稳的同时,餐厅另一侧的便门被推开,两名年轻的侍从无声地走进,开始上开胃菜。
他们动作精確,没有交谈。
首先放在哈里面前的是一个宽边浅口的白瓷盘,盘里是几片切得极薄的、近乎透明的深红色火腿,边缘带著油脂,旁边配著一小团绿色的、切碎的无名香草。
接著是一个小银碟,盛著几枚浸泡在白葡萄酒汁里的、去了壳的牡蠣,旁边配著半颗柠檬。
侍从为他倒酒时,他清晰地听到了隔著几道门和走廊,从城堡的另一侧传来的。
那是由弦乐器奏出的、节奏明快的舞曲,隱约但持续,中间混杂著许多人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含混而密集的嚓嚓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被距离滤得模糊的笑语。
哈里意识到,其他宾客显然已经结束用餐,正在会客厅跳舞,而他被单独留在这里用餐。
难道离开帝都的这两年,帝都晚宴开始的时间已经大大提前了?
两名侍从再次无声地出现,摆上一只带盖的深口银汤盅。盖子揭开,一股浓郁、滚烫、带著独特矿物质焦香的雾气升腾起来。
汤色呈现浑浊的乳白,表面浮著几点金黄的油星。侍从用银勺为哈里盛到碗里时,能看到汤底沉著一些暗红色的、细小的肉屑和煮碎的骨髓渣。
“龙骨浓汤。”侍从低声报出菜名,声音平稳,还给哈里讲解了一番。
“选用风暴山脉的幼年岩地蜥龙尾椎骨,敲碎后与岩盐、冷水一同慢燉十二小时,再加上少量雪顶百里香增加风味。”
自己一个人,就开始上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