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哐的一声推开了,冯彪一脸假笑地走了进来。他瞟了一眼A,径直走到桌子边上,一屁股坐下来,啧了啧嘴,使劲抓了半天头,头皮屑纷飞。冯彪举起手来,吹了两吹,含含糊糊地说道:“你们,等什么呢?老规矩,先打正面二十鞭子。”
那拿鞭子的特务吆喝了一声,啪啪地拉着鞭子走了过来。
A看着他走过来,撇了撇嘴,低声说:“你们要干什么?我是中校军衔,动刑是必须上层批准的。”
冯彪把抓着头的手放下来吹了吹,说道:“你当这里是哪里呢?打你一顿消消你的锐气,是这里的规矩,不用批准。”说着头一低,嘿嘿笑了两声,啪地把桌子重重地一拍,恶狠狠地骂道,“张海峰,在外面你是爷,人人都给你面子,可惜你进错了门!”
A撇了撇嘴,慢慢地喘了口气,轻轻说:“既然是规矩,打吧。”
冯彪笑了笑:“好!有骨气!给我打!”
拿鞭子的特务应了声,手上一抖,那鞭子就如同一阵黑风一样甩了过来,打在A的胸脯上面,一阵火辣辣的疼痛,A身上一紧,顿时觉得食道中的牛皮纸团往下滑动了一下。
A意识到继续几鞭子下去,可就糟糕了。
鞭子继续无情地打在A的身上,A只能尽力地放松,不让自己的身体被鞭子抽上时太紧张,但是无法控制地,那牛皮纸团还在随着每次鞭子的甩动向下一点点地滑着。
A心中叹道:“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冷汗从额头上一滴滴地流了下来。
“慢着!”门被推开了,一个冰冷冷的声音传来。
一个人脚步沉稳地走了过来,A余光一瞥,居然是和孙德亮一起的张顺民。
冯彪手一压,特务手中的鞭子没有挥出,略略退后一步。
张顺民冷冰冰地说:“冯彪,孙馆长不是说了,不要给他动刑吗?”
冯彪连忙站起来,说道:“孙馆长只是说不让他躺着进去,我只是想打几下就好了!”
张顺民冷冰冰地说道:“打几下?再打就躺下了。只有顽固分子才给予惩罚。”
张顺民没理冯彪,走到A的身边,看了看A的伤口,说道:“给张处长上药,带他进牢房去。”
冯彪应了声,吩咐道:“还不给张处长松绑,上药!”
几个特务应了声,连忙上来给A松绑。
张顺民看着A缓缓地穿着衣服,在A身边小声地说道:“张处长,不好意思,让你受苦了。孙馆长不放心,怕冯彪乱来,专门叮嘱我来看看。孙馆长还说了,哪天单独请你喝一杯压压惊。”
A点了点头,说道:“谢谢孙馆长的好意。”
冯彪见A穿好了衣服,吩咐几个特务带着A出去。
冯彪从桌屉中掏出一包烟,恭恭敬敬地递给张顺民一根,并给张顺民点上,腆着脸说道:“张头,我这恶人当得还成吧。”
张顺民深深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吐口烟雾,烟雾在地下室中弥漫着。
张顺民说道:“如果过一段时间后,他什么都不说,孙馆长嘱咐了,那时就随便你怎么当恶人。”
冯彪点了点头,说道:“谢孙馆长了。”
张顺民又抽了一口烟,把烟头丢到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烂,还是冷冰冰地说:“要是我,早就一枪一个毙掉,宁杀错不放过!”
冯彪看着张顺民这张冷冰冰的脸,心中也泛起来一丝惧意,他知道死在张顺民手中的白山馆中的犯人,已经不下二十人了。张顺民有特别的爱好,就是亲手枪毙这些“共产党”,一枪打爆脑袋,绝无生存的可能。张顺民,是白山馆最著名的刽子手。
冯彪甚至可以想象到,如果他栽在张顺民的手中,张顺民也绝对不会念及共事之情,照样会奉上一颗打爆脑袋的子弹。冯彪的心中还是想着能够发笔小财,找个理由,早早地离开这个血腥之地。而张海峰军需处副处长的头衔,已经清晰地印在了冯彪了脑海中。
冯彪想到这里不禁颤抖了一下,张顺民已经笔直地走了开去。冯彪连忙又狠劲抽了两口,把烟丢掉踩熄,快步跟着张顺民后面,也走出了这个地下室。
A颤巍巍地站在最后一扇大铁门前,特务冲铁门里面喊着:“开门!新犯人!”
铁门吱呀呀地打开了,展现在A面前的,是更大的一个院落。
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铺着青石砖的小广场。
对面,是三栋彼此并不相连的二层楼房,每栋楼房的正面墙壁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巨大的字:壹、贰、叁。
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晚霞将这三栋楼房铺上了一层鲜血一般的红色。
A没有想到的是,他要去的牢房是一号楼,而他要营救的人此时正被关在二号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