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三心想,然后给了她两巴掌,挨了打的细凤还是跪在那里:
“你不回去,我就不站起来。”
“不回去就不回去吧,等著吧,我今天一定翻本,把房子贏回来!”
又是一番又打又骂,贾三恼羞成怒,转身往喧闹的赌场走去,他在人群中挤到庄家面前,喉结上下滚动:“疤哥。。。。。。能、能借点本钱不?”
疤脸汉子斜眼打量他,皮笑肉不笑:“你拿什么还?”
“我名下还有几亩水田。。。。。。还有一间茅草屋,疤哥若肯借本钱,地契都押给你!”
贾三咬牙时,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茅草屋是他押了祖宅后买下的临时的家,所有家具都被他卖光了,几亩水田本是夫妻俩人最后的活路,秧苗才插下,只要度过这个春天夫妻俩就不会饿死,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输的那些钱,种一辈子地都不够换回来的……
只要让我贏一把……就一把!
贾三心中发狠,就这么说服了自己,把唯一的活路抵押出去。
疤脸汉子突然咧嘴笑了,黄牙缝里滋出腥气:“早这么痛快不完了?”
赌桌上,贾三的手突然僵住。
他看见骰子化作细凤哭红的眼睛,听见庄家的狞笑变成河水的呜咽。
红鲤在暗流中疯狂摆尾,鳞片被细凤的泪滴烫得卷边,那些泪珠凝成珍珠,河底堆满当票债契,化作水草缠住鱼鰭。
“小!翻本!就这一把!”
贾三典掉最后半亩水田时,突然听见细凤在哭。
骰盅开启,三四六,大。
又是大!
疤脸汉子狂笑著揽走契纸,巷口雨中,细凤仍跪著,掌心朝上接雨水。
贾三被赶出去的时候,疤脸汉子的咒骂变成水泡声,消散在身后。
“细凤!”
输光了一切贾三,看到妻子如今模样,脑海中过往夫妻二人相处的记忆如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浮现……心中愧疚如洪水决堤般轰然爆发!
当他搀扶起细凤时,她的膝盖已冻得僵硬,整个人像一截浸透的朽木,全靠他拖著才能挪动。
泪水顺著贾三脸颊往下滴落在地上积水中,一抹红影一闪而过……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
他们无处可去。
祖宅早已换了匾额,新主人养的恶犬在门內狂吠。
草屋和水田也成了疤脸汉子囊中之物,怕是转眼就会另租他人,贾三摸著空空如也的口袋,却连找个最破旧的客栈歇脚的钱都拿不出。
最终,他们蜷缩在一座废弃河神庙的角落里。
神像斑驳,蛛网遍布,冷风从破窗灌入,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贾三扯下几把草垫在地上,让细凤坐下,自己则徒劳地想用身体挡住风口。
“饿吗?”
贾三嘶哑地问,声音在空荡的庙里显得格外虚弱。
细凤摇了摇头,蜷缩著身子,脸埋进膝盖。夜里,细凤发起高烧,或许是淋雨太久,或许是心力交瘁,她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喃喃喊著“娘”,一会儿又恐惧地缩紧身体,仿佛躲避著无形的追打,贾三摸她的额头,烫得嚇人。
“水……水……”
细凤乾裂的嘴唇翕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