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鬼打墙:一个恶性政治的范例
桓帝建和元年(公元147年)秋,因立帝有功,新帝刘志加封梁冀食邑一万三千户;弟弟梁不疑、梁蒙,儿子梁胤以及胡广、赵戒等人皆被封侯。
同年冬,李固和杜乔先后被梁冀逮捕下狱,后死于狱中。梁冀将二人尸体暴陈在洛阳城北的闹市街衢之中,并下令:敢去哭丧就是犯罪。
两具僵硬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冰天雪地之中,灼伤了许多洛阳百姓的目光,所以他们只能远远地绕开。
世人的心灵都在严寒里冻僵了吗?
只有三个人说:不!他们是李固的门生郭亮和董班,还有杜乔的旧部下杨匡。在这个冷酷的世界上,他们是最后的热血。郭亮和董班不顾诏令,一同前往城北哭丧,守在李固的尸体旁不愿离去。看守的官吏大声喝斥:“你们两个迂腐书生竟敢公然违抗诏令,是想以身试法吗?”郭亮说:“义之所在,为所当为。我们并不贪生惜命,何必拿死来恐吓呢?”
杨匡也远从陈留(今河南开封市东南)赶到洛阳,一直在尸体旁守护了十二天。他们上书朝廷,要求为李、杜收尸,归葬乡里,旋即遭到逮捕。最后还是梁太后发了善心,赦免并恩准了他们。
三个人扶着灵柩离开了洛阳。他们走的时候,天地间一片苍茫。
桓帝刘志即位的第四年,梁太后病卒,十九岁的皇帝亲政。
刘志看了看面色依然十分红润的大将军梁冀,略微沉吟之后,下诏加封他食邑一万户,与前合计共三万户;封梁冀的妻子孙寿为襄城君,享有一个县的租税,岁入多达五千万。
皇帝虽然表面上亲政了,可梁冀依旧骄奢**逸,为所欲为,把他和天下玩弄于股掌之中。刘志看见梁冀的脸上写着“跋扈将军”四个字,可他没有重蹈刘缵之覆辙。他知道,宫中的卫士和近侍全都是梁冀的人。自己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哪些话,甚至吃了什么菜,什么时辰就寝,都有人向梁冀汇报。
在此情况下,桓帝刘志只有默默隐忍,等待时机。
到了延熹二年(公元159年),二十八岁的刘志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可他知道,只要“跋扈将军”不死,他将永远是傀儡。然而,跟当年的和帝刘肇一样,刘志发现能够清除“外戚”这颗大毒瘤的,也只有身旁的几个小宦官了。
这一天,小黄门唐衡忽然听见皇帝在厕所里低声喊他。唐衡觉得诧异,皇帝有话还不能出来说吗?非得把他叫进厕所里?
唐衡犹豫着走了进去,皇帝立刻掩上了门。看见皇帝刘志那异常的脸色,唐衡有种直觉,这宫里要出大事了!
刘志说:“你说,朕的左右之人有谁与梁氏有嫌隙?”
唐衡紧张地看着皇帝,小心翼翼地说:“中常侍单超、小黄门左悺和梁不疑有仇,还有,中常侍徐璜、黄门令具瑗经常私下里怨恨梁冀嚣张跋扈,可嘴里不敢讲。另外,还有……”
“够了。”刘志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这就够了。”
唐衡看见皇帝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随后,单超、左悺奉密诏进入皇帝寝殿的内室。刘志死死盯着他们的脸。单超和左悺暗暗交换了一下眼色。虽然小黄门唐衡已经给了他们暗示,可他们仍然摸不透皇上的心思。
片刻之后,他们刘志说:“梁将军专擅朝政,胁迫内外大臣,文武百官莫不对他惟命是从,现在朕想杀了他,你们心里怎么想?”
单超和左悺又对视了一眼,说:“梁氏实在是罪大恶极的奸臣,早就该杀,只是微臣软弱愚劣,一直不知道圣上的意思罢了。”
“朕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们妥善计划一下。”
“要谋划不难,只恐怕陛下心中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