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忍辱的境界:提升你的情商和逆商
问:“叔孙武叔毁仲尼,大圣人如何犹不免于毁谤?”
先生曰:“毁谤自外来的,虽圣人如何免得?人只贵于自修,若自己实实落落是个圣贤,纵然人都毁他,也说他不着。却若浮云掩日,如何损得日的光明?若自己是个象恭色庄、不坚不介的,纵然没一个人说他,他的恶慝终须一日发露。所以孟子说:‘有求全之毁,有不虞之誉。’毁誉在外的,安能避得?只要自修何如尔。”
——《传习录·下·门人黄省曾录》
忍辱的功夫必须“在事上磨炼”
有学生问:“《论语》记载了‘叔孙武叔毁谤孔子’的事情,为什么大圣人还是不能免于毁誉呢?”
这个学生提的问题,事见《论语?子张》。
叔孙武叔是鲁国的一个大夫,不知何故总是看孔子不顺眼,有一次他在朝中对同僚说:“子贡其实比他老师仲尼更有水平。”有人把这话告诉了子贡,子贡一听就吓坏了,赶紧声明:“我老师的德行比我高多了,咱就拿房屋的围墙打个比方吧,我家的围墙只有肩膀高,随便哪个路人都看得见我家,所以都夸我的房子豪华;而老师家的围墙有数丈高,大家不得其门而入,所以压根儿不知道他老人家的房子有多么雄伟壮观、多么美轮美奂。”
没过多久,叔孙武叔又在别人面前毁谤孔子。子贡这回真的愤怒了,说:“别再这么干了!仲尼是毁谤不了的。别人的德行充其量就是山丘,还可以超越;而仲尼的德行就像日月,没有人可以超越。就算有人想自绝于日月,但对日月本身又有什么损害呢?只能表明他不自量力罢了。”
由于《论语》记载了这件事,所以千年之后,王阳明的学生还替孔子他老人家打抱不平,对他遭受毁谤一事深感不解。
王阳明告诉学生:“毁谤是来自他人和外界的,即使是圣人也免不了。人贵在自修,如果自己实实在在是个圣贤,纵然人们都毁谤他,也影响不了他。就像浮云蔽日一样,如何损害日的光明?如果自己是个外表端庄恭敬、内心却虚伪无德的人,纵然没一个人说他,他隐藏在内心的奸恶也总有一天会暴露。所以孟子才会说:‘人活着,总有过于苛求的诋毁,也有意料不到的赞扬。’总之,毁誉都是外来的,怎么能避免?关键还是要看你自己的修行功夫如何。”
这段话,绝对是王阳明自己的切身感受和经验之谈。
自从王阳明平定“宁王之乱”后,各种攻击和诋毁甚嚣尘上,把他包围了。尤其是正德皇帝朱厚照身边那几个佞臣,如边将江彬、许泰,太监张忠等人,更是因为嫉妒他的事功,就污蔑他“与宁王通谋”,还说他平叛的动机是为了杀人灭口云云,总之一心想把他整成明朝版的岳飞。所幸太监也不全是小人,当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张永就是一个相对正直的人,跟王阳明的关系也不错,才帮他洗清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在王阳明遭到诋毁、污蔑、陷害的那些日子里,他平日的修行功夫就派上大用场了。
由于早在年轻时,王阳明就已经练就了“不动心”的功夫,加之后来贬谪龙场,经历了九死一生,更是打造了一颗宠辱不惊、自作主宰的强大内心,所以那些小人的伎俩对他来讲,无异于浮云蔽日、蚍蜉撼树,根本不能伤害他分毫。
那些日子,王阳明该做事做事,该讲学讲学,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只一意守护内心昭明灵觉的良知,每天照旧过得逍遥自在。用他自己的话说,只要“依此良知,忍耐做去,不管人非笑,不管人毁谤,不管人荣辱”,“自然有得力处,一切外事亦自能不动”(《传习录》卷下)。
由此可见,一个人只要具备心学的功夫,EQ(情商)和AQ(逆商)自然能够达到相当高的水平。
但是,这种忍辱的功夫必须“在事上磨炼”,若关起门来在静定中修,其结果就只能是玩弄光景,“遇事便乱,终无长进”。换言之,要提升情商,你就必须在情绪发动的时候修;要提升逆商,你就必须在逆境和挫折中修,否则就是纸上谈兵,不会有半点儿实战功夫。
生气的学问:大肚能容法
王阳明的学生有一次问他:“一个心学修行人该如何看待‘忿懥’(生气)这件事?”
王阳明的回答是:“人心怎能无‘忿懥’(人怎么可能不生气呢)?生气是在所难免的,关键是要把握以下几个原则:首先,不能‘怒得过当’;其次,要‘物来顺应’‘不着一分意思’;最后,比方你上街看见人打架,对于没道理的那一方,你肯定也会感到义愤,虽然义愤,却又‘此心廓然,不曾动些子气’。这才是生气的学问。”
总结起来,王阳明的意思有三点:
一、生气的时候要学会控制,把握一个适当的度,不要过火。
二、事情一过,怒气也要随它过去,不能执着,不要怀恨。
三、生气的时候要学会从自己的立场上超拔出来,找到一个客观的、第三方的视角,这样才能让理性在场,从而保持“此心廓然”、寂然不动的境界。
这个境界看上去是很高超,可是在现实中,除了王阳明自己,还有谁能做到面对侮辱而“此心廓然”、寂然不动呢?
当然有人能。最典型的代表,当属唐朝武则天时期的宰相娄师德。
娄师德是武则天时代的一位牛人,不仅在对吐蕃的战争中功勋卓著,而且出将入相,官至宰辅。然而,在古往今来最牛的女人手下当官,无疑是当时世界上风险最高的事情之一。面对当时极端严酷的政治环境,娄师德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从而练就了超人般登峰造极的修养功夫。
当时,与娄师德同朝为相的李昭德最受武则天信任,此人生性张扬,锋芒毕露。由于娄师德身体肥胖,所以行动迟缓,每天上朝都走得慢吞吞,李昭德偶尔跟在后面,半天过不去,就会爆粗口:“田舍夫!”
田舍夫的意思是农民。在唐代,这估计是一句标准的国骂,因为当年太宗李世民被诤臣魏征气得够呛的时候,也曾背地里骂他是田舍夫。如今娄师德无端招来国骂,换成别人,恐怕一回头就跟李昭德干起来了,可是娄师德却慢慢地回过头来,笑容可掬地说:“师德不为田舍夫,谁当为之?”
娄师德的弟弟也在朝中任职,有一次外放为刺史,来跟大哥辞行。娄师德语重心长地说:“我贵为宰相,而今你又担任刺史,荣宠过盛,必定招人嫉妒。在你看来,我等当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