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中保存的模型,当年请专业人员製作,比对结果是权威部门出具的公函。”
赵警官从第一排座位上站起来,转身面对沉浸在案情中的警官们。
小布感到一股尿急,跑去厕所,回来时,聂局长站上会议室的主席台讲话:“同志们,经过日夜奋战和大家的共同努力,康胜医生被害案终於有了重大实质性进展。今天会议是我要求召开,开的是一次案情分析会、闭门会,不是案情通报会,暂不对外公开,所以大家有什么疑问儘管提出来,由赵航同志领衔的专案组给予解答。”
一个民警举手示意,移动的麦克风送到他手上,“赵局,讚赏的话儿就不说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如何证实郑老三口供的真实性?”
“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赵警官起身说道,“请工作人员播放罗东山和两个同案犯的审讯笔录。”
会议又用了二十分钟时间,播放审讯笔录,在证词的关键处,工作人员用红线和圆圈註明,赵警官对著画面解释说:“我们专案组反覆核对这四个人的口供,基本上是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词证据链。需要说明的是,郑老三在证词中说罗东山交代他教训康胜医生时,他曾问过罗东山要教训到什么程度,罗东山告诉他要让康胜医生一年半载不能上班,而罗东山在证词中则说,他只是要郑老三教训一下康胜医生就行了,並不是要把康胜医生真的怎么样,更没有要他动刀子。为此,我们做了一个补充材料。请工作人员播放一小段视频。”
屏幕上出现罗东山和专案组两位年轻警官。
警官:“罗东山,这次提审你,是要找你核实一个情况。”
罗东山:“该说的都说了。”
警官:“关於康胜医生的事,是你找的郑老三吗?”
罗东山:“我是找过郑老三。”
警官:“你当时是怎么交代郑老三的?”
罗东山:“要郑老三教训他一下。”
警官:“当时用的是教训这个词,你肯定吗?”
罗东山:“是的,我记得很清楚。”
警官:“有人指证,你想让康胜医生一年半载不能上班,然后想办法找人代替他,有这回事吗?”
罗东山:“是说过,但那是气话,我当时觉得康胜医生挺碍事,所以心里有些生气,但我没想把他真的怎么样。”
大屏关闭,又有一个人举手示意。
“我想请教关於那把刀的问题。郑老三说那把刀是他自己打制用来防身,怎么证明是他本人而不是別人打制?怎么证明只有唯一的一把?”
“这是一个好问题。”会场有轻微的躁动,赵警官神態自若地回答,“从常理来看,这把刀是手工特製刀,郑老三是铁匠出身,为自己打制刀具很正常。从制刀工艺来看,打制这样的刀耗时费力,需要非常复杂的工序,只打一把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刀刃两侧的刀刺也是无法复製的。”
小布有一个毛病,紧张时要去一趟厕所。回来之后,他感觉像卸下了什么,他喜欢这样的场面,前面两个问题感觉就像安排好的“託儿”,小布站起身。
“赵副局长,我想代表陈警官问您一个问题?”小布接过服务生递过的话筒,会场的目光转向小布。
“小布啊,你问吧,不用代表不代表的。”赵警官语调轻鬆。
“假设郑老三就是凶手,那么在康胜医生被害5年后,也就是5年之前,郑老三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穿一件印有康胜医生头像的t恤衫,这岂不是自找麻烦。请问作何解释?”
“谢谢小布。这是本案一个重要问题,也是一个让我们一度十分困惑的一个问题,好在这个问题终於有了一个答案。”赵警官好像在等著这个问题,向操作台的方向打了一个响指,电脑的工作人员再次播放视频。
一只贴著警局封条的木船,镜头由远及近,推进到船舱的內部,在一个木质矮柜的最上一层,堆放著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一个警官戴著手套小心翼翼用双手抱下报纸。
在一间封闭的房间里,三个警员一张一张把报纸摊开。报头全部是潘市日报,日期从1991年一直到1996年,报纸不连號,时间跨度五年之久。
警员仔细分析每一张报纸的內容,都有与康胜医生事跡有关的报导。在康胜医生忌日,潘市日报每年推出一组报导,一部分內容在郑老三收藏的报纸上找得到。
旧报、评论员文章,好像回到那栋旧三楼,小布没有想到赵警官也对旧报这么感兴趣。
“一个捡破烂的人收藏地方小报,原因是什么?”赵警官大声问,视频上的一个问號再次引出郑老三又一段自述:船舱里的那些报纸吧,是我自个儿买的,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报摊,我有时候会过去瞧瞧,我读书不多,也识得几个字,碰到报纸上有康胜医生的文章,我就买,没有我就不买。我为什么要买这些报纸?唉,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罗主任吩咐我教训康胜医生,我也就是想弄痛他,这个傢伙把我的面罩抓下来,我怕认出来,才动了刀子。这些年,那么多人说康胜医生好,我心里有点犯咯噔,又不敢和別人说,我就买报纸看。看了那些报纸,我就想罗主任不该说康胜医生的坏话,我更不该那样相信他的话。这么多年,我心里越来越有愧啊,我穿那样的衣服,就好比我在河边点上蜡烛……警官,我后悔得太晚,我不得好死。我捞河上的尸体,我穿医院不要的衣服,我买报纸,我在河边点灯,都是我心理不好受。”
t血衫?良心犯?赵警官的推想被证词完美地证明。画面中的郑老三情绪激动,两行泪水像两条蚯蚓一样,经过他脸上的伤疤,流淌到他张开的嘴里。
没什么比推理与证据相吻合让一个警察骄傲了,小布目送著这个像他一样的外地人步履从容地走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