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哥愿意,不需要別人多管閒事。”康胜小姑讥讽道。
“没那么简单吧。你利用这一年时间造假,那些补办的所谓手续和档案,都是你私下偽造的吧。”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这说明你哥哥是突然决定离开他原来所在的学校,因为走得急,什么都不顾。你分配到县教育局工作多年,身为妹妹,你不得不出手相助。”
“我不明白,你们警察不去调查凶犯,却来查我和我死去的哥哥。”康胜小姑擦拭著眼角,“十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等著你们告诉我,凶手抓到了,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呢?”
“我们也很遗憾,但我们从没有放弃努力。这次我们来找你,就是因为发现了新线索,你必须配合我们,无论是家事国事,还是別的什么天大的事,你必须告诉我们。”陈警官对这个多年不对他说实话的妇女颇不耐烦。
“你问吧,反正我们是正经人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康胜小姑坐直了身子。
“康胜是康老师、康建树的亲生儿子吗?”陈警官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问道,普通话咬得很清晰。
“你……怎么这样问?当然是了。难道是別人家的孩子不成?”康胜小姑吃惊的口气像是掉了下巴。
“据我们所知,康胜是三岁之后来到康老师家,这个孩子是抱养的孩子,不是亲生的孩子。”陈警官激动起来,直拍桌子,好像他早已將事实调查清楚,与上次调查那个熬药的“男孩”如出一撤,小布知道这其中一半只是一个老刑警的直觉。
“你怎么知道这个孩子是抱养的?”康胜小姑惊讶的口气转成了好奇。
“我和小布今天去你哥家,无论是墙上的照片,还是家庭相册里,找不到一张康胜三岁前的照片,但是从四岁开始,就不一样了。你哥喜欢用照相机记录孩子的成长,四岁后的康胜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都有照片留恋,就是看不到康胜的出生照、满月照、百天照、一岁、两岁、三岁的生日照。十年了,你还想帮你哥哥隱瞒到何时?这样做对你和你们家有什么好处……?”陈警官语速像坠落的物体不断加快,到了最后便是地道的潘市话,也只有康胜的小姑能听得懂。
“我不能做对不起我哥的事,他是一个特別爱面子的读书人。”康胜小姑哭出声来。
“你哥五年前就不在了,不会怪你的,直说吧。”陈警官开导似有难言之隱的小姑。
“康胜是亲生还是抱养,与你们破案有关吗?”康胜小姑又开始迟疑。
“有关。这么说吧,如果是亲生,可能a是凶手;如果是抱养,可能b是凶手。你说关係大不大?”
陈警官这句话让康胜小姑狠狠地抿了抿嘴唇,从纸盒里抽出一叠纸巾拿在手上,边擦眼泪边说——
“我哥嫂一家三口都不在世了,说了我哥也不会怪我。康胜这孩子確实是抱养的,因为我哥不能生育,封建思想特別严重,还特別防著別人知道。我嫂子人好,一直跟著我哥,没半句怨言。我哥是一名大专毕业的老师,想法多顾虑重,他担心时间久了,別人会说三道四,所以他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他也特別喜欢孩子。那是三十多年前吧,记得那天下大雨,我刚下班,在我家门口的走廊里,我哥开口叫我,我这才发现我哥嫂一家逃难似地来找我。我哥让我先帮他找一个住的地方,联繫一份工作。我嫂子怀里抱著一个小孩,戴著顶小帽子,吃著棒棒糖,不哭不闹,乖乖的。我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但我什么都没问。这么多年,谁也不提,这个孩子成为我们家最深的秘密。康胜大学毕业,回来当医生,就是遇害后,我哥嫂也不对任何人说这个孩子的来歷。我知道这个孩子是抱养的,但我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来自哪里。事实上,康胜早就是我哥嫂的亲骨肉了,一家人好得不得了,比一些原生家庭还要好。”
“这些我们知道,三口之家,一个幸福的家庭。”陈警官垂下放在桌面上的双手。
“我哥嫂就拿了几个包裹,电话也没有一个,人就突然来了,弄得我压力好大,既要安顿好我哥嫂一家人,还得帮我哥联繫份工作。”康胜小姑终於止住了眼泪。
“身为县教育局工作人员,你为你哥偽造档案调令一事,我们可以不追究,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哥原来所在的学校是哪所中学?在哪里?这对我们很重要,你明白吗?”陈警官將垂下的手扶在藤椅上。
“沙县、殷镇中学,离我们这里四百公里。”康胜小姑说。
“沙县殷镇中学?就是那个千年制铁小镇上的中学?”陈警官身子前倾,藤椅下面两只脚离开地面,整个人像匍匐在办公桌上。
“是的,沙县殷镇中学。”康胜小姑很肯定。
“你哥跟你说起镇上什么人吗?”陈警官想到郑老三。
“没有,他没有提镇子上的事。”康胜小姑平静下来。
“小布,你有什么问题吗?”陈警官转向小布。
“没有。”小布看向窗外。
“谢谢你跟我们说这么多,我还有一个请求,把你哥家房门的钥匙借给我一下。”陈警官伸出一只手。
康胜小姑把一小串钥匙放在办公桌上,缓缓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陈警官的办公室。陈警官低头看著桌面上的餐巾纸盒,里面的餐巾纸已被抽空,只剩下一个浅绿色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