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给我……”
戴雨浩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拼命抵抗,却在推搡中被狠狠踹中膝窝,整个人摔倒在沙土地上。
尘土扬起,他不管不顾,只死死弓著背,用整个单薄的胸膛和手心压住那面镜子。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踢在肋侧,捶在肩背,鞋底蹭过小腿……
他们动作熟练,神情麻木,显然这般施暴早已不是第一次。
戴雨浩咬紧嘴唇,把呜咽声锁在喉咙深处,指甲几乎要嵌进镜框的裂痕里。
可他终究只有三岁。
一只粗硬的手钳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掰,指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铜镜从骤然鬆开的掌心滑脱,被另一只手轻鬆夺走。
戴华斌慢悠悠踱过来,接过僕人递上的镜子,就著夕光瞥了一眼。
“我还当是什么宝贝。”
他撇了撇嘴,稚气的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讥誚:“原来是个破镜子。”
话音未落,他已隨手將铜镜往地上一掷。
戴华斌临走前,又隨意抬脚,用精致的靴尖踢了踢戴雨浩蜷缩的腿侧,像在踢开路边碍事的石子。
之后他才带著那四名少年,若无其事地转身跨出了院门。
脚步声远去,院子里只剩尘土缓缓沉降,和趴在沙土中一动不动的瘦小身影。
待那些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戴雨浩才从紧咬的牙关中泄出一丝压抑的痛呼。
他挣扎了好几次,才用手肘支撑著,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
沙土沾满了他的头髮和衣衫,每动一下,被踢打过的地方就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在原地坐了许久,直到呼吸渐渐平復,才慢慢挪过去,捡起那面被丟弃的铜镜。
镜身冰冷,裂痕沾著尘土和他的指印。
他將铜镜紧紧握住,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不远处那间低矮的小屋。
他忍著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换下脏破的衣服,又就著盆里一点清水,仔细擦拭嘴角和指尖渗出的血跡。
他並非天生喜爱乾净,只是记得许多次,母亲看到他这般模样时,总会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传来极力压抑的啜泣声。
他不想再让妈妈哭了。
收拾完毕,他將染尘的衣物藏好,这才爬上那张硬板小床。
平躺下来,不动弹时,身上的痛楚似乎真的减轻了些许。
他侧过身,把那面冰凉的铜镜紧紧搂在怀里,睁大眼睛望著门口,等待母亲做工归来的身影。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黯淡下去,暮色像潮水般漫进小屋。
等待的时间被疼痛和疲惫拉得漫长,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
终於,他抵不住孩童身体本能的睏倦,抱著那面铜镜,缓缓睡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没有看到,怀中那面布满裂痕的铜镜,忽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