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啊,”发型师说,语气四平八稳,用梳子向后梳理她的头发,“安琪拉·米切尔去牙买加清醒她的小脑袋瓜,他说了些她的坏话。”
这可不是她预料之中的答案。“是吗?”
“难道不是吗,小姐?”他开始为她剪发,用的是剪刀,这是他的职业特征之一;他拒绝使用激光笔,声称永远不会碰那玩意儿。
“斑岩,你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他不是对我说的,但斑岩有耳朵,斑岩的耳朵一向很好。你来这儿的第二天早晨,他就出发去伦敦了。”
“你听说他说了我什么?”
“说你疯了。时不时吸毒。说你幻听。说网络公司的心理学家都知道。”
幻听……“谁告诉你的?”她想在座位上转身。
“脑袋别动。好了。”他继续剪发,“我不能说,但你必须相信我。”
斑岩离开后,来了好几个电话。她的制作队伍迫不及待地向她问好。
“今天下午不接电话了,”她吩咐房屋,“我在楼上看塔丽的节目。”
她在冰箱最里面翻出一瓶科罗娜啤酒,拿着走进主卧室。柚木床头柜上的拟感设备配有摄影棚级的电极,她出发去牙买加之前还没这个附件。公司的技术人员定期升级这里的设备。她喝了一口啤酒,把酒瓶放在床头柜上,将电极贴在额头上,躺下去。“好了,”她说,“来吧。”
进入塔丽的肉身,用塔丽的身体呼吸。
我怎么可能取代你——她心想,上一位明星的肉体征服了她——我怎么可能给予人们同样的愉悦?
安琪用塔丽的眼睛望着挂满藤蔓的裂谷,裂谷同时也是林荫大道,她抬起头望着颠倒的地平线、远处的几块网球场,自由彼岸的“太阳”是头顶一条绽放光辉的轴线……
“快进。”她吩咐房屋。
肌肉轻松起伏,水泥地面一晃而过,塔丽蹬着自行车在低重力赛车场上骑行……
“快进。”
进餐的场景,天鹅绒吊带在肩膀上绷紧,对面的年轻男人俯身斟酒……
“快进。”
亚麻床单,她双腿之间的一只手,紫色霞光照进平板玻璃,流水的声音……
“倒回。餐厅。”
红酒汩汩流进她的酒杯……
“向前一点。等一等,就这儿。”
塔丽的视线焦点不是酒瓶,而是年轻男人晒黑的手腕。
“打印这个画面。”她说,扯掉电极。她坐起身,喝一口啤酒,啤酒和塔丽记忆中红酒的余韵混成一股怪味。
楼下的打印机结束任务,发出“叮咚”一声轻响。她强迫自己慢慢下楼,但等她走近厨房里的打印机,画面让她失望了。
“能清理一下画面吗?”她问房屋,“我想看清酒瓶上的标签。”
“画面调整中,”房屋说,“同时旋转目标物体八度。”
打印机发出轻柔的嗡嗡声,吐出新的画面。机器还没来得及叮咚作响,安琪就找到了她的宝物,她在梦中用棕色墨水写下的徽标:泰-阿。
他们拥有自己的葡萄园——她心想。
泰瑟尔-阿什普尔股份公司,尊贵的细长字体。
“找到了。”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