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下第二道禅让诏书,请曹丕顺应天命民心。
桓阶、刘廙等部下实在坐不住了,气势汹汹地上书死谏,纷纷谴责曹丕的谦让只顾自己的道德,不顾百姓的死活。
曹丕的回应是:“急什么?我想辞让三次,得不到批准再说。(冀三让而不见听,何汲汲于斯乎?)”
刘协无奈,下第三道禅让诏书,相国华歆、太尉贾诩、御史大夫王朗联合九卿等四十六人上书劝进。曹丕三让皇位。
“三让”已经结束,公卿百官们劝进的热情更加高涨,群情汹涌,一致要求曹丕即位称帝,不可再推辞。刘协也不失时机地下达了第四道禅让诏书。
曹丕很无奈,说:“我原本是想终身吃粗粮过苦日子,可是你们一定要说‘天命不可拒,民望不可违’,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下不为例吧。”曹丕下达最高指示:“挑个好日子吧。”
桓阶连忙说:“巧了!经过太史令精确的天体物理学的计算,明天就是好日子!”
曹丕这次终于不再长篇废话、惺惺作态,回复了一个字:“可。”
公元220年十月二十九(公历12月11日),曹丕终于接受汉帝的禅让,即位称帝。国号魏,改元黄初(本年的第三个年号),废丞相而虚设三公,权力归于尚书台。
举办完隆重的禅让典礼,满头大汗的曹丕,对身边的人说了这么一句很有“古史辨派”味道的话:“舜、禹之事,吾知之矣。”
原来这就是禅让,原来我就是舜、禹。
事实证明,司马懿的苦心经营,没有白费。曹丕称帝的最大受益者不是希望通过劝进来乱拍马屁的李伏、许芝之流,而是当年的太子党。
司马懿被任命为尚书,不久再被任命为督军兼御史中丞。御史中丞的职责是监察百官,曹丕刚刚即位,生怕有变,因此派司马懿担任这样的腹心重任,充分显示了司马懿在新朝的地位和皇帝的信任。督军亦是监察官员,只不过是军职。这是曹丕认可了司马懿的军事才干后的一种表示。司马懿的爵位,也由亭侯而上升为乡侯。
转过年来,曹丕又升司马懿为侍中、尚书右仆射。此时“三公”都已经只是尊荣的闲职,国家真正的权力在尚书台。尚书台自东汉以来就已经是帝国军政事务的核心处理机构,有“天下枢要,皆在尚书”的说法。尚书台的首脑叫作“尚书令”,副职长官叫作“尚书仆射”。
曹丕把尚书令的位置给了“太子四友”之首的陈群,尚书仆射的位置给了司马懿。司马懿十余年的隐忍蛰伏,今天终于修成正果,实现了仕途上的三级跳。
其余两名成员,吴质为中郎将、督幽并军事,朱铄为中领军。
陡然升到高位,有些人就开始作威作福。比如吴质。
某日,曹丕宴请各位重臣。席间,看到肥胖的曹真和瘦削的朱铄,吴质刻薄的幽默感就上来了,把说相声的叫来,让说一段“论肥瘦”的相声(质召优,使说肥瘦)。
曹真这人开不得玩笑:我堂堂皇室宗亲,让你吴质肆意取笑?朝吴质怒吼:“吴质,你想激我跟你动刀吗?”
吴质轻蔑地扫一眼曹真,按剑道:“曹真,你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肥肉而已(汝非屠几上肉),我吴质吞你不用摇喉,嚼你不用动牙,你还敢仗恃身份骄横跋扈?”
朱铄也忍不住了,起身说:“陛下可不是叫我们来供你取乐的。”
吴质顾斥朱铄:“朱铄!你胆敢擅自离座!”
朱铄恼怒之极,又不敢发作,便拔剑砍地。这场宴席不欢而散。
司马懿冷眼旁观,知道吴质这人也就到这个位置打住了,不可能再有大出息。
有些人,身份卑微的时候能够谦虚谨慎,一旦到了高位,原形毕露,得志便猖狂。不过,这样的人物尽可以好好利用。因为他们的眼界实在狭隘,他们已经过了人生上升的黄金期,他们的眼里没有理想与追求,只剩虚荣和利益。所以司马懿暗地里与吴质加紧联系,互通有无,把吴质培植成自己的人。
司马懿不是吴质这样的人物。司马懿清楚,如今事业刚刚起步,尤须戒骄戒躁、稳扎稳打。尚书仆射的位置,只是起点,远非终点。
这就是真正的王佐之才与暴发户之间的区别。
心胸决定视野。司马懿似云中之鹤,他视野之广阔绝对不是吴质这只井底之蛙所能梦见的。
司马懿事业新起步。历史在这一年正式进入了三国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