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交代完两个儿子的任务,又把自己所要做的事情也说出来,让儿子们参与讨论。司马懿决定,明天自己与司马师率领死士直入宫省召集在京高官,宣布太后的懿旨罢免曹爽一伙的官职,然后让高柔假节代理曹爽的大将军职务,占据曹爽的营地夺取他的武装力量;让桓范代理曹羲的中领军职务,占据曹羲的营地夺取他的武装力量。夺取武装力量之后,前往截断洛水浮桥,再见机行事。
司马师、司马昭听完,没有意见。司马懿顿了顿,又提出:“如果高柔、桓范不肯跟随我们行事,那再以王观等人为候选。总之,明日之前,此事只有我父子三人知道,千万不可再有第四人知晓。”
司马兄弟点头应诺。
散后,司马懿叫来老仆:“你去观察一下这兄弟俩的情况。”老仆领命而去。
过了许久,老仆来报:“大少爷沾着枕头就睡着了,还打呼噜;二少爷辗转反侧,到现在还很清醒,没有睡意。”
司马懿点点头,老仆退下。司马懿心中明白,哪个孩子可以继承自己的事业。
司马懿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继续盘算。他知道,这次政变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次冒险。实际上,成功的把握并不超过三成。毕竟天子与曹爽在一起,一旦曹爽能够镇定下来,借用天子诏书号召天下兵马勤王,围困洛阳城,则我司马氏将死无葬身之地。无论如何,太后的懿旨从效力上讲是远远不及天子诏书的。
这次政变,说到底,不过是希望打曹爽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再发动强大的心理攻势,希望曹爽能够缴械投降。也就是说,明日政变效果如何,关键并不在我司马懿如何行动,而在于曹爽如何决断。
其实,过完年我已经七十一岁,完全可以就此退休,不必行此凶险。司马师、司马昭兄弟的前途,可以靠他们自己去闯,犯不着让我这将死之人拼了老命来为他们玩这惊天赌局。
不过,我司马懿乃是天底下最不能忍耐之人。别人说我能忍,是见其表而不见其里。我司马懿能忍人所不能忍,挑衅、辱骂、打压都不能奈我何;但我司马懿并不能忍人之所能忍,让一黄口孺子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尊严尽失,一败涂地,是可忍孰不可忍?
无尊严,毋宁死。
况且,这场豪赌毕竟很刺激啊!老夫久已冷静的热血,也有点沸腾起来了。
司马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醒来时,已经是正月初三的凌晨。
倒计时结束,战斗开始。
一切都回到了本书的开头,公元249年。
这一年,姜维一筹莫展,孙权老迈颟顸,曹爽志得意满,司马懿卧薪尝胆。
司马懿在内室之中站起身来,穿上戎装,会合家兵,推开大门,走到门口。冬日阳光无比和煦,但仍让司马懿感到耀眼。
久违了,太阳。
阳光之下,司马师的三千死士,早已如乌云般会集于此。
司马懿看到精神饱满的司马师和眼睛布满血丝的司马昭,笑了笑。司马兄弟都知道父亲这一笑的分量。
司马懿不再多说,一切该说的,昨夜都已说完。父子三人并肩赶赴洛阳城的武库,占据武库给死士们分发兵器。
全副武装之后,司马懿一挥手:按计划行事!
司马昭带领部分人直接往太后的永宁宫而去,而司马懿、司马师直扑朝堂。
父子三人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诀。他们现在心中都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今晚能像昨晚一样,父子三人一起坐在灯下共进晚餐。
这个愿望对于普通人来讲,再朴素不过;但对于这位权倾天下的老太傅而言,却是如此奢侈。
司马昭率兵围困永宁宫,名为保护,实则挟太后以令群臣。郭太后与司马家关系一向不错,对于曹爽等人自是深恶痛绝。但她万万没有料到,司马懿居然敢擅自发动政变,这可是夷三族的死罪!郭太后在犹豫,要不要与司马懿合作。但无论郭太后怎么抉择,都不影响结果。因为,郭太后并没有选择权。
司马懿下令关闭洛阳各大城门,实行全城紧急戒严,严禁任何人出入。然后他让司马师分兵屯驻司马门,自己直入朝堂,召集百官,宣布:“曹爽兄弟试图篡夺帝位,现废除曹爽兄弟一切职务,百官由本太傅全权指挥。”
朝中众臣大惊,但看到司马氏的武装力量都很畏惧,何况大部分人早就对曹爽兄弟心怀不满,纷纷表示接受太傅的领导。
司马懿命令老臣高柔假节代理大将军,占领曹爽营。司马懿拍拍高柔的肩膀说:“你就是周勃了。”周勃当年平定吕后之乱,安定汉室天下。高柔成了司马懿的周勃,知道自己责任重大,领命而去。
司马懿发现计划中代理中领军的桓范没有来,只好启用备用方案,更换候选人,命令王观代理中领军占领曹羲营。
王观也是之前受到曹爽排挤的老臣,与司马懿关系不错,此时欣然受命。高柔、王观赶赴两营,宣布接管所有武装力量。此时军营群龙无首,战士们没有主心骨,而来的这两位又都是元老重臣,立即改易旗号成了司马一派的武装。
司马懿见朝堂之上已经搞定,这才前往永宁宫找郭太后请旨。司马懿罗列了曹爽若干条不臣、不法的行为,桩桩都是死罪。郭太后不再犹豫,授权司马懿全权行动,查处曹爽。
司马懿得到太后支持,胆气更壮。他与太尉蒋济一起率领两营士兵再赴武库领取兵器,以便出洛阳占据洛水浮桥。从朝堂前往武库,要路过曹爽家门口。司马懿手下这两营士兵人马战车众多,恰巧在曹爽家门口发生了严重的交通堵塞,吵吵嚷嚷难以通过。
在这关键时刻,时间就是生命,必须与时间赛跑!司马懿心急如焚,赶紧指挥疏导交通。他并不知道,曹爽家的楼层之上,有双狙击手的冷峻眼睛,正在向他瞄准。
这个狙击手叫严世,曹爽的帐下督。他端着一架弩机,瞄准了正在忙着指挥交通的司马懿,就要扣动扳机。
曹爽自从上位之后,怕有人暗算他的家属,所以派了一些部下将领和士卒,在他家中负责安全保卫工作。严世就是其中之一,今天轮到他和孙谦两人在这里值班。
司马懿大军在曹爽府第门前堵塞的时候,曹爽的太太刘夫人吓坏了。她顾不上礼节,跑出房来对聚集在大厅里负责保安工作的严世、孙谦说:“曹爽在外,司马懿搞兵变,怎么办?”
严世沉着冷静地说:“夫人勿忧。”说完,提起一架弩机直上门楼。孙谦知道严世要干什么,连忙抛下惊慌失措的刘夫人,尾随严世上楼。
孙谦来到楼上,发现严世已经架起弩机,正在瞄准司马懿,眼看就要射出这改变历史的一箭。孙谦赶紧跑上来,拉开严世正要扣动扳机的右手。严世被孙谦这一捣乱,恼怒而不解地瞪着孙谦。孙谦说:“天下大事,还未可知!”
严世想了想,觉得曹爽平素对自己恩重如山,毅然再度瞄准。孙谦急忙又拉开严世的手。严世急了,抓住最后的机会第三次架起弩机,孙谦又是奋力一拉干扰了射击(三注三止,皆引其肘不得发)。严世又气又急,一脚踹开孙谦,再行瞄准,司马懿的大军已经疏通,迅速地从门前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