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丁美兮尴尬地走出银行,刚刚在里面,理财经理已经把单子递到她眼前,打开摄像头准备双录走流程了,但最后关头她选择了尿遁。“理财计划管理人提醒客户应本着‘充分了解风险,自主选择购买’的原则,谨慎决策,自愿将其合法所有的资金用于购买本产品,在购买理财产品后,投资者应随时关注该理财产品的信息披露情况,及时获取相关信息。理财计划管理人不承担下述风险:一、政策风险;二、信用风险;三、流动性风险;四、市场风险;五、管理风险;六、信息传递风险;七、认购风险;八、提前终止风险;九、不可抗力及意外事件风险——”丁美兮知道这些都是银行的固定台词,但连续出现的“风险”二字还是刺激到了她。
忙活了一上午,客户最后关头跑了,理财经理怕是在里面翻着白眼骂她呢。丁美兮咳嗽两下加快了脚步,没留神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满怀。又是银行制服,她刻意回避了对方的目光,说了句“对不起”,继续向前。
然而就在丁美兮准备过马路的时候,停在路边的一辆轿车里,传来一个声音:“丁老师。”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一个身影哗的一下在脑子里闪过,微胖的圆脸,右耳上有颗痣。丁美兮没有停下脚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是他,那个人的声音十八年前就在海面上消失了。
“丁老师。”喊声再次传来,似乎比刚才又靠近了一些。丁美兮停住了脚步,声音不是幻觉,难道真的是他?转身之间,一辆灰色轿车停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林彧有些费力地从车窗探出头来,笑呵呵地看着她。
丁美兮清了清嗓子,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后座。车子启动,朝大同路驶去。
林彧从后视镜里望着她说:“这么多年了,李唐还这么小心眼。他没告诉你说我来了?”
“一回家就说了。”丁美兮看着窗外冷冷地回答。
“真的假不了。要是真说了,刚才我叫你,你也不会那么看我。”
“怎么看才是真的?”丁美兮说着望向后视镜,林彧一下想起当年第一次见面,丁美兮伏在他肩上耳语,神情和现在一模一样。他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和当时一样的微笑。
这个微笑没有换来丁美兮的任何回应,她率先把视线从后视镜上挪开,然后问道:“以后给我们安排事情的,就是你了?”
“好,还是不好?”
“以前幺鸡都是直接和李唐联系。有什么事情,再让他转告我。”丁美兮不置可否地答道。
林彧对她的尖刺儿不以为意,满不在乎地说:“后座上那个袋子,给你的。”
一个普普通通的粗布购物袋就放在丁美兮的身边,她拿起来,掂了掂,问:“要去递给谁?”
“送你的。”
丁美兮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精致的Gucci女包。
“万象城的专卖店,你在橱窗前看过两次,也舍不得买。李先生也没给李太太送一个?”
“你跟踪我?”
“店里就剩这一个了。喜欢吗?”
丁美兮把包装进购物袋里,重新望向窗外。十八年前的那天,她也是坐在车后座上,仓皇地前往大同路的那栋楼——
挂在门框上的旧手机终于响了,桃园一下子跳起来,过去按下了接通键。花莲目不转睛地看着,见桃园神色凝重地嗯了几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说什么?”花莲急切地问,“让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桃园微微皱了皱眉:“不回去了。”
“什么意思?”
“你说的直觉。咱们得留在这儿,你和我。以前的代号也要改。从现在起,我不再叫桃园,你也不叫花莲。”
“留下来,是什么意思?”花莲的声音有些颤抖。
“找工作,结婚,在这过日子。以后,我的名字叫李唐,你叫丁美兮。”
“那我们以后?”
“叫凤凰。合在一起,分不开了。”
一阵微风顺着车窗吹进来,丁美兮的睫毛微微颤动。哭泣的感觉冲到嗓子眼就走不动了,她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干涸——十八年前,第一次听到丁美兮这个名字的时候,她都没有眼泪,那现在就更不会有了。
林彧见丁美兮在后面出神,伸出左手,点开了音响。坐在驾驶座上用左手还有点别扭,但他这个左撇子右手特别废,除了写字,基本啥也干不利索。要是像当初一样,桃园开车,他坐在副驾驶位就好了。左手摆弄音响,一侧身就能看到后座的花莲——十八年后,新竹说到做到,他不再是最无助的棋子,而是变成了捏棋子的人,林彧。
等红灯的工夫,林彧感慨地说道:“这么久了,你一点没变。还和当年一样。”
“没变吗?脖子上都长皱纹了。女人一老,最先老的就是脖子。”丁美兮看着林彧的背影,他比以前宽了足有一倍,连耳朵上的那颗痣好像都被抻大了。
“那个火传鲁,后来有没有再去骚扰你?”
“他是个谨慎的人,吃一点疼,就不敢了。”
“你怎么这么肯定?”
“直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