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黄海被朱慧赶出了家门。在浴室里睡了多半宿,一个电话把他从睡梦中叫醒。挂了电话,他骑着摩托车火速赶到了单位。天刚亮,加班的几乎都撤了,上正常班的还没来,此时,楼道里几乎一个人都没有。黄海走到汪洋办公室门口,轻轻拧动把手,门果然没锁。他闪身进去,不一会儿,抱着一摞文件从里面走了出来。
穿过楼道,黄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房间。终于,在楼道尽头找到了一间小会议室式的屋子。黄海推门看了看,里面没人,他又回头在楼道里张望了一番,之后抱着文件迅速钻进了屋里。
房门反锁,几个文件袋被一一打开,黄海把里面印着绝密字样的一张纸拍了下来。同时,打开手机里的球赛直播软件,用弹幕发出了一串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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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时间紧不紧没关系。就跑了几个地方就告诉我没有,那么多的律所,我为什么非要来你这儿?直说吧,你们是不是专门骗定金的?”段迎九大剌剌地坐在成罡律师事务所的会客椅上,恼火地嚷嚷着。
先前接待她的业务员早把热情扔到了一边,他们见惯了抬杠闹事的客户,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冷冷地说:“没有就是没有,定金缴付,概不退还。”
段迎九也豁得出去,不单是鞋,甚至连袜子她都脱了下来,往椅子把手上一搭,双腿一盘,慢悠悠地说:“行,我反正没事干,下岗人员一个,你们不给好好找人,追债那套我也懂。干脆,实习完了我也在这儿干吧。”
业务员把茶杯咣当往桌上一放:“诈搅讹人,地方可没找对。这儿以前收过你的账吗?”说着,他就挽起袖子朝段迎九走过去。
恰在这时,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抱歉,这位女士。”斯斯文文的阿良从里屋走出来对业务员说:“做不到的,确实不该收定金。退款。”
刚才还十分嚣张的业务员,听到阿良的话,当时就
了,一边点头一边忙不迭地说:“这就办。”
段迎九见这架势,一把拉住业务员,诚恳地说:“我不要钱,我想要人。”
业务员又变成了之前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赔着笑脸,说着客气话。可无论段迎九怎么说,他们的结论就一句:“抱歉,这项业务我们做不了。”
段迎九拿着几张钞票,失望地走出律所。大街上人来人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迎面走来,与她擦肩而过。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隐隐浮现,段迎九立刻转头,凝神望向男人的耳后。没隔几步距离,一切都非常清晰,这个男人的耳后并没有痣。段迎九松了口气,想起那天看见小柳的幻影,也许自己太想抓到鲇鱼了吧,看谁都像。
再一次与段迎九擦肩而过,林彧心中也是一惊,所以直到进了成罡律师所,他也没有马上摘掉墨镜。阿良在里屋和业务员交代着什么,见他进来,举手示意让他等一会儿。
林彧坐在外厅,百无聊赖地翻看桌上的一本登记簿。最上面的一页,便是业务员手写记录的一行字:男人、微胖、左撇子,右侧耳后有痣……林彧心中一惊,他与段迎九相遇的地方离这里只有二三百米。如果她反应过来,不出五分钟就能赶回来。
林彧坐不住了,他给阿良发了条微信,起身离开了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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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段迎九也正朝他们刚刚相遇的地方飞奔而来。因为没走出多远,她便在路边看见了一个小店的招牌:祛斑、除痘、点痣……段迎九当时脑子一闪,刚刚那个男人的右耳后虽然没有痣,可耳后的那块皮肤与旁边颜色不同,很显然是祛除痣后留下的疤痕。
大街上人来车往,有的人匆匆前行,有的人东张西望,有的人打着电话,有的人搬着东西……段迎九站在刚刚和林彧相遇的地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四下里搜寻着鲇鱼的影子。
就在眼睛酸胀不已的时候,一个衣着醒目的外卖员闯入了段迎九的视线。因为电车速度太快,外卖员差点和一个男人相撞。男人下意识地伸出左手一挡,段迎九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戴着墨镜的鲇鱼。
人流密集的街道上,段迎九不敢轻举妄动。鲇鱼这种亡命徒,随手劫个人质,那样她单枪匹马一个人,会更加被动。眼下,她只能紧紧地跟住他,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动手。
林彧也知道段迎九一直在跟着他。公共场合,他也不便明目张胆地逃跑,只能不紧不慢地在街上穿行。前面的路段,堆着一些白灰,有几个工人正在路面做简单的修补施工。林彧经过他们身边,突然转身,拐进了一条窄街。之后,他故意停在了街边,通过一个路人眼镜里的反光折射,林彧看到了段迎九快步跟了过来,见他停在路边,也赶紧收住了脚步。
林彧趁她立足未稳,转身进了一家便利店。段迎九摘掉黑框眼镜,走到门口一侧,死死地盯着里面。过了一会儿仍没人出来,她定了定神,拉开门走了进去。
便利店中空间狭小,只有四排货架,但店里买东西的人却不少,几乎每个过道都站满了人。店员戴着一次性手套,正在给一个顾客盛盒饭。林彧躲在便利店的角落,身后有一堵无法拆除的承重墙。他背对着门口,在货架上挑了一个最厚的口罩,直接扯开包装,戴在了脸上。
段迎九一步步朝林彧的方向走去,此时若是林彧转过脸,便能与段迎九四目相对。段迎九的手已经摸住了腰间的手铐,突然她眼睛的余光扫到了旁边亮着灯的微波炉,炉内一无所有,温度和时间的数字还在随着运转而跳动。段迎九一惊,赶忙大叫一声:“快出去!都快出去!”
空转的微波炉因高温起火,整个炉子瞬间红透了——紧接着一声巨响,一个火球从便利店的门口喷射出来,便利店被炸得一片狼藉。路过的行人惊慌地四散奔逃,街道上顿时乱作一团。在烟雾弥漫之间,早已戴好口罩的林彧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他拍拍身上的尘土,沿着道路内侧,快步朝远处走去。
可没走出几步,林彧忽然感觉脚下一沉。他低头一看,满脸污黑的段迎九从后面扑了上来,将一只手铐铐到了他的右腿上。眼看着段迎九就要把另一只手铐铐到自己的手腕上,林彧狠命踹了一脚,将段迎九踹倒在白灰堆边。段迎九岂肯轻易放弃,她快速起身一扑,再次抓住了林彧的脚腕。这次的冲击力比刚才更大,林彧被扑得失去重心,脚下一绊摔倒了。
段迎九像个泼妇似的,不顾一切地朝林彧一通乱抓。林彧扭脸躲过了段迎九的手,抬起脚重重地踹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引来了许多路人围观。段迎九一边奋力撕扯林彧的衣服和手臂,一边声嘶力竭地对周围的人喊道:“这个死男人,打我,打孩子,外面有人还要跑,家也不要了,谁帮我拉着他!拉住他!”
虽然围观者众多,但听到是家务事,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段迎九毕竟是女人,拼尽全力,还是被林彧一脚踹翻了。
晃**着一个手铐,林彧快步向前,边走边观察周围的情况。此时,一个孕妇小心翼翼地下了出租车,司机也同时下车,打开后备厢,帮忙取东西。林彧紧走两步,直接钻进驾驶室。车子没熄火,林彧关上车门正要挂挡,副驾驶室的门突然开了,一把白灰砸到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