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村里的打穀场上,早早就聚满了人。
在人群中央,那一身道袍的马道人却是垂头丧气。
此时的他,早没了往日那神仙风范。
虽然竭力想要挺直腰板,但眼神里的尷尬,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无量天尊……”
马道人乾咳了两声,对著围观的七叔公和一眾村民深深打了个稽首。
“诸位乡亲,贫道……贫道愧对大家啊!”他声音淒切。
“贫道也是一时不察,被那游方郎中张烈所蒙蔽!
我只当他是杏林同道,却不曾想,此人竟是包藏祸心,欲要谋害乡里的恶徒啊!”
说到此处,马道人捶胸顿首:
“贫道不仅没能识破他的奸计,反而……反而险些冤枉了好人!若是昨夜真让那王三蒙冤受难,贫道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这都是贫道的修行不到家啊!”
一番话,说得那是声泪俱下。
只是所有的罪责,却一股脑全推到了已经跑没影的张烈身上。
村民们面面相覷。
他们虽然心里有了疙瘩,昨晚也都看见了雷公爷的发怒和周小弟的神勇……
但毕竟这马道人积威已久,在这一带经营多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彻底把人设给崩塌完的。
“马道长……这也不能全怪您。”
有个平日里颇为信奉山神的老妇人怯生生地说了一句。
“那张烈长得慈眉善目,谁知道心肠那么黑啊。”
“是啊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有人开了头,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马道人见状,心中大石落下了一半。
只要这帮泥腿子不当场翻脸,不把他绑了送官,那就有迴旋的余地。
他立马打蛇隨棍上,正色道:
“贫道虽是被蒙蔽,但错了便是错了!今日,贫道便回山为全村祈福!所有的香烛纸钱,贫道自掏腰包,绝不取分毫!”
这一手““以退为进”,不得不说还是有点用的。
至少村民们那怀疑的眼神又少了大半。
七叔公站在人群里,摇了摇头。
这老道士,就是想找个台阶下,然后赶紧溜之大吉。
但他也没戳破。
毕竟,马道人背后站著的是山神。
真要把脸撕破了,对村子也没什么好处。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干活干活,该养病养病。马道长既然有心祈福,那就隨他去吧。”
七叔公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散去。
马道人是灰溜溜地钻进了山林,头也不回地往万翠山方向跑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官道上便扬起了一阵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