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一百二十八章 寿辰日宜杀人（第1页）

新历第一百三十六年，春雷未动，南疆的共生树却在一夜之间落尽残叶。枝干泛出铁灰色，根部晶络黯淡如熄火余烬。七日后，整棵树缓缓闭合花苞，仿佛沉入一场无梦之眠。各地“耳房”接连上报异象：梦语者集体失感，孩童不再梦见光星，连最敏锐的老导路犬也茫然吠月，不知所向。

人们惶恐不安。三十年来，共生树从未休眠。它曾抗过旱、御过寒、吞下过毒雾与战火，始终以银光护脉，维系地气流转。如今骤然沉寂，莫非七行之道终将断绝？

朝廷紧急召集七堂议会商议，民间则谣言四起。有说凌昭已死，梦星将坠；有言旧神震怒，欲收回恩赐；更有激进派趁机鼓吹“复立贤主”，声称唯有重选一位至高统领，方能重启秩序。

就在混乱蔓延之际，东海渔村传来消息：一名年轻女子驾着无帆小舟靠岸，全身湿透，怀中紧抱一卷焦黑竹简。她不语不食，只用手指反复划过胸口??那里有一道陈年灼伤，形似莲瓣。

“是梦语者的印记。”当地老医师认出符号，“但她不该这么年轻……上一代传人里没有她。”

那夜，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风刮石：“我从海底来。始祖们藏的‘第八门’开了。”

众人不解。她便展开竹简，其上刻满扭曲古文，经太史局三日破译，竟是七百年前那段被刻意抹去的历史补遗??

>“吾等知深渊非一战可平，故设九重封印。

>前七门应人心七情：怒、悲、惧、欲、疑、傲、倦。

>惟第八门，名‘忘’，专锁‘记忆吞噬者’。

>此物不杀生，不流血，唯消人之念、灭世之记。

>今观后世渐安，遂将其封于极渊海眼，以共生树为钥，七贤血脉为引，永镇不动。

>后人若见树眠，必是‘忘’欲出。”

全文读罢，举国震惊。

原来所谓“七贤传承”，不过是守护封印的仪式。他们推翻旧制、建立共治，并非终点，而是为了让世界足够坚韧，足以承受记忆被抹除后的重建。而凌昭最终散入地脉，也不仅是为了避免成神，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唤醒沉睡的认知网络??那是由千万普通人共同编织的记忆之网。

可如今，树已闭合，钥匙失效。

“除非有人走完八门试炼。”启明学院首席学者颤声宣布，“否则不出三年，我们将彻底遗忘一切：父母的名字、爱人的面容、甚至‘善良’这个词的意思都会消失。”

无人敢应。八门试炼？连典籍都无记载，何谈进入？

三日后，那名女子独自走向南疆碑林。她将竹简埋入凌昭碑下，跪地叩首，然后盘坐于共生树根旁，双手贴地，闭目入定。

风起时，她的身体开始透明，意识沉入虚境。

第一门?怒：她看见自己村庄被焚，亲人惨死，手中握刀，面前站着仇敌之子。杀？还是放下？

她选择折断长刀，背起孩童逃出生天。

第二门?悲：她站在坟前，墓碑刻着自己的名字。亲友哭嚎，称她为“殉道者”。她若现身，便可得永生敬仰。但她摇头离去，低语：“我不是为被记住而活。”

第三门?惧：黑暗中伸出无数手，要撕碎她的形体。她不逃不抗，只轻唱童谣。歌声所至，鬼影化作萤火，绕她飞舞。

第四门?欲：金殿玉阶，万人跪拜，册封她为“新盟主”。她伸手触冠，却见脚下尸骨堆积，皆因争权而亡。她退步，推倒王座，灰飞烟灭。

第五门?疑：七位老者现身，自称真七贤，斥她冒名顶替。她沉默良久，忽而笑问：“你们若真是始祖，为何不敢承认自己也曾害怕过？”众像崩裂，原形乃人心杂念。

第六门?傲：她救万民于水火，百姓称其为“母神”。庙宇林立，香火冲天。她在最高祭坛点燃圣火，却在火焰中看见母亲临终前的眼神??不是骄傲，而是担忧：“你有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她扑灭圣火，走入人群，再不回头。

第七门?倦：漫长旅途耗尽心力，她瘫坐荒原，只想沉睡。“歇一会儿吧，”内心低语，“别人会接下去的。”可她想起那些未曾谋面的孩子，仍在纸上写下愿望。她咬破指尖，在衣襟画下一道光痕，继续前行。

第八门?忘：门前空无一物。没有守卫，没有文字，甚至连“门”本身都模糊不清。她知道，这是最难的一关??因为对抗“遗忘”的唯一方式，是记得自己为何出发。

她闭眼，回溯一生：

六岁那年，母亲饿死在织机旁，临终前塞给她半块糙饼，说：“吃下去，长大做个不说谎的人。”

十二岁，她在雪地里捡到一只瞎眼小狗，养大后成了导路犬。村里人笑她傻，她说：“它看得比我清楚。”

十八岁，她第一次做预兆之梦，梦见井水变红。没人信她，直到三天后果然爆发瘟疫。从此她踏上梦语之路，拜师无门，只能躲在耳房外偷听前辈对话，一字一句默记于心。

二十岁，她潜入废弃地宫，发现那段关于“第八门”的残卷。却被守密会追杀，跳海逃生，背上留下烙印。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成为英雄，也不是为了被人铭记。

她只是不想让下一个六岁的孩子，连母亲最后一句话都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