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陈渊问。
青年抬头,声音沙哑:“我是第七千三百二十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我母亲死于饥荒,父亲卖身为奴,我靠吃尸体活到十岁。后来听说有‘七行救世’,就一路爬过来……可到了才发现,你们救的不是我这样的人。”
陈渊蹲下身,与他平视:“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承认??你们的光,照不到所有人。”
陈渊沉默许久,终是点头:“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没能救下每一个你。”
青年冷笑:“那你还谈什么正义?”
“因为我们还在试。”陈渊轻声道,“哪怕失败一万次,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愿意相信,我们就不能停下。”
他伸出手:“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试?”
青年看着那只手,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手指。
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残玉忽然发光,与凌昭那枚遥相呼应。冰层裂开,碑身崩解,化作点点星尘,融入夜空。
翌日,陈渊带回青年,取名“启明”,收入书院门下。
三年后,启明著《暗火论》,提出“光明需自省,强者应自抑”,成为新一代思想基石。
又五年,凌昭宣布开启“传承试炼”??不再指定继承者,而是让天下少年通过心性、意志、德行三重考验,争夺七堂席位。首???中,竟有?女、乞?、?疾者入?,震?四方。
陈渊在典礼上说:“今天,我们不是把权力交给某个人,而是把它还给每一个人。”
时光荏苒,岁月如河。
三十年后的一个清晨,白发苍苍的七人再次聚于南疆共生树下。树已参天,花开满枝,七色莲子仍深埋土中,未曾发芽,却始终散发着温润光芒。
孩子们在远处奔跑嬉戏,唱着那首传唱百年的童谣。
陈渊望着他们,忽然笑了:“你说,他们会记得我们吗?”
“也许不会。”风眠倚着树干,轻声道,“但他们记得这首歌,这就够了。”
阿萝摘下一朵花,放入水中,任其随波漂流:“记忆会消失,但善意不会。它会像种子一样,悄悄生根。”
雷铮拄着拐杖,眯眼看向远方:“只要还有人敢为弱者说话,我的雷就没停。”
楚昭南抚摸断剑,嘴角微扬:“只要还有人愿为正义拔剑,我的锋芒就不钝。”
岳厚抓起一把土,撒向风中:“只要还有人肯俯身耕耘,大地就不会荒芜。”
沈清璃凝视湖面倒影:“只要还有人流泪,我就不会停止治愈。”
凌昭仰头,感受晨风拂面:“只要还有人做梦,我就不会停止倾听。”
陈渊站起身,环顾故友,声音温和而坚定:
“那么,我们就可以安心地老去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天地也在回应。
许多年后,当新一代薪火使站在讲坛上讲述这段历史时,总会停顿片刻,然后问台下少年:“你们相信一个人能改变世界吗?”
孩子们齐声回答:“不信。”
他会笑,然后继续说:
“但我们相信,七颗心连在一起,就能点燃永不熄灭的火。”
窗外,朝阳初升,照耀万里山河。
风起了,吹动旗帜,也吹动人心。
一个新的时代,在无声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