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之后的第七日,南疆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晴天。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共生树上,那七朵琉璃般的花苞缓缓旋转,花瓣边缘泛着微弱电光,仿佛随时会绽放出某种超越凡俗的存在。凌昭依旧每日盘坐于树根旁,双手贴地,感知着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她发现,这棵树的根系已延伸至百里之外,与各地百姓的梦境产生了微妙共鸣??每一个安睡之人的梦,都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这一夜,她再度入定,却意外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集体梦境。
无边黑暗中,无数声音交织响起:有母亲哄孩子的轻语,有战俘临终前的低吼,有农夫跪拜天地祈雨的哀求,也有孩童对着星空许愿“长大后要当英雄”。这些声音如潮水般涌来,最终汇聚成一道清晰的画面??
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古城,城墙由七种颜色交替构成,街道上行走的人皆无面孔,只披着与七行对应的长袍。城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钟楼,钟声每隔七秒响一次,每一声都让整座城市微微震颤。而在钟楼顶端,悬挂着一枚尚未点亮的灯芯,形似那枚埋藏于碑前土中的七色莲子。
“这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凌昭在梦中喃喃,“这是……可能性。”
她试图靠近钟楼,却被一股无形之力阻挡。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欲点心火,先破迷城。七门未启,众生难醒。”
她猛然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翌日清晨,她召集其余六人,在青藤殿密议此事。
“迷城?”阿萝皱眉,“你是说,我们所建立的一切,仍被困在某种幻象之中?”
“不是幻象,是局限。”凌昭摇头,“我们以为自己推翻了旧秩序,建立了共治,可实际上,我们只是换了一套规则去统治。百姓依旧仰望我们,依旧把希望寄托在‘七贤’身上。而真正的自由,应是无需仰望任何人。”
陈渊沉默良久,忽然道:“所以那盏灯,至今未燃。”
“因为它等的不是七个人的力量。”凌昭望向众人,“而是七千、七万、七十万人的觉醒。”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风眠轻抚琴弦,一缕音波荡开,竟在空中凝成七个字:“**光不在高处,在脚下。**”
“那就走下去。”雷铮站起身,金属义肢发出沉闷声响,“我不再代表天罚,我要成为百姓口中的一句公道话。”
“我也去。”沈清璃微笑,“不再做‘清璃大人’,只做一名普通医者,走村串户。”
楚昭南冷笑一声:“正好,巡界军这些年太像官府了。该让它变回最初的模样??一群不愿看人受苦的流浪汉。”
岳厚点头:“息壤田法推广得越广,越容易变成强制。从今往后,我不再下令,只提供选择。”
阿萝起身,望向窗外新生的草原:“青藤殿也不该是圣地。它该是每个想学医的人都能踏进的门槛。”
风眠最后说道:“音乐本就不该属于殿堂。我要把《新七行颂》教给每一个孩子,让他们用自己的声音唱出来。”
陈渊看着他们,眼中闪过欣慰与不舍:“你们都准备好了?”
“早该如此。”凌昭握住他的手,“你曾说,这场路走到尽头了。可其实,我们才刚刚踏上真正的起点。”
三日后,七人各自焚毁象征身份的信物。
陈渊将火凤令投入熔炉,铸成一千枚铜牌,分发给各地讲学塾,上书“薪火相传”四字;
阿萝以木行生机催动共生树落叶,化作十万枚青叶符,赠予民间医师,持此符者可免费获取“生生散”配方;
沈清璃砸碎观澜台上的玉圭,将其研磨成粉,混入第一批“平民药丸”,亲自沿街施舍;
雷铮折断天雷戟残骸,熔炼为二十四口铁钟,悬挂于各县衙门前,名曰“鸣冤钟”,凡受冤者皆可击之,三声以上必有天罚庭使者前来查案;
楚昭南解散巡界军编制,改为“游侠盟约”,凡愿守护边民者皆可加入,无俸禄、无爵位,仅有誓言一条:“宁死不护恶,宁贫不失信”;
岳厚将息壤母土碾为尘埃,撒入天下三百六十州的田地之中,宣称“此土属天下耕者,非我所有”;
风眠则烧毁所有乐谱原本,仅留下简谱口诀,传唱于市井之间,并立下规矩:凡盲童习琴三年有成者,可得“风眠琴匣”一副,内藏古琴与一生积蓄。
而凌昭,则在书院后山掘坑,将十年来记录的《人间录》尽数埋入地下,仅留一石碑,刻着两句话:
>“历史不止于文字。”
>“请你们,写下自己的篇章。”
七人自此隐退,散入民间,不再以名号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