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万籁俱寂。寒风如刀,割裂空气,却无法动摇深渊之上那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徐元韶盘膝而坐,黑袍猎猎,面容枯槁如千年古尸,唯有双目深处燃烧着幽紫色的火焰。他手中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并非血肉之躯所有,而是由七百年的怨念、背叛与绝望凝结而成的“伪恩心”。
这颗心每搏动一次,大地便震颤一分,地下那双巨眼的瞳孔也随之扩张一寸。
“七火重燃,血脉共鸣……”徐元韶低语,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你们以为自己在追寻救世之路?可笑。你们点燃的不是希望,是献祭的引信。”
他缓缓将那颗“伪恩心”按入胸口,瞬间,黑气如潮水般逆流全身,经脉寸断又重生,骨骼噼啪作响,整个人开始扭曲变形。他的皮肤泛出金属般的暗金光泽,背后浮现出一道模糊虚影??那是七百年前被皇朝联手诛杀的七行叛徒之首,曾立下恩义契约却又亲手撕毁誓言的**第七始祖?夜无咎**!
传说中,夜无咎因窥见初代守护者的真容而疯魔,认为天地本无公理,唯有力量永恒。他试图以七行之力逆转轮回,掌控地脉命脉,最终被其余六位始祖合力封印于地底深渊,魂魄碎裂,永世不得超生。
可没人知道,他的一缕残魂附着在一名幸存者血脉之中,代代传承,终在徐元韶身上彻底复苏。
“契约?守护?”徐元韶仰天长笑,声浪震碎百里冰川,“我才是真正的继承者!你们这些蝼蚁所追随的‘正义’,不过是弱者编织的谎言!当黑暗主宰降临,万物归墟,唯有强者方能踏着尸山血海登临王座!”
话音未落,整片冰原轰然塌陷!
深渊裂开,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破土而出,漆黑如墨,指尖缠绕着无数哀嚎的灵魂。那并非实体,而是由亿万亡魂凝聚成的“**冥渊之躯**”??黑暗主宰的第一具化身!
与此同时,南疆高山之巅,六人正欲启程北上,突感天地异变。
天空骤暗,星辰移位,原本排列成七行阵图的星群竟开始逆向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狂风怒卷,雷云汇聚,却不降雷霆,反而从中渗出丝丝黑雾,如毒蛇般向大地蔓延。
“不好!”阿萝脸色大变,“星轨被干扰了!这是‘逆命术’,只有掌握过完整七行秘典的人才能施展!”
“徐元韶。”陈渊咬牙,目光如铁,“他已经开始召唤了。”
沈清璃凝水为镜,映照北方景象,只见冰原之上,黑气冲天,一座由骸骨与寒冰筑成的巨城正在缓缓升起,城中央矗立着一尊顶天立地的黑影,每一步踏出,都令空间崩裂。
“那是什么?”雷铮瞳孔紧缩。
“不是什么。”楚昭南沉声道,“那是‘非存在之物’??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体。一旦它完全降临,现实法则将被改写,七行平衡彻底崩溃。”
“我们必须阻止他。”岳厚低声说,双手插入地面,土行之力悄然扩散,试图感知地脉波动,“但若他在极地布下‘噬灵阵’,吸收沿途一切生机作为养料,我们还没靠近,就会被活活耗死。”
“那就不能走地面。”风眠展开羽翼,眸光坚定,“我可以载你们飞越风暴带,直抵冰城之外。但只能一次??那种高度的罡风,我会重伤。”
“够了。”陈渊环视众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若今日不战,往后百年,世间再无光明可言。”
他取出六枚信物,依次悬浮于空中:火凤令、青藤心核、玄冥玺、息壤印、断剑残锋、风铃古符。六色光芒交相辉映,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璀璨光河。
“六行合一,虽缺其一,亦可暂聚威能。”他说,“我们不需要完美的契约,只需要一颗共同的心。”
六人并肩而立,各自催动本源之力,真意交融,形成一道螺旋光柱直冲云霄!刹那间,星河为之震动,残存的七行星宿猛然亮起,竟短暂压制住了那黑色漩涡!
“走!”风眠一声清啸,双翼展开三丈,卷起五人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北方!
他们穿越暴风雪域,越过死亡沼泽,途中遭遇数次暗契盟伏击。那些黑袍人早已放弃伪装,体内植入伪令结晶,成为半人半傀的怪物,悍不畏死地扑来。每一次交手,都是生死一线。
沈清璃以水幕护航,却因连续施术导致旧伤复发,嘴角溢血;楚昭南独臂挥剑,斩落数十敌手,断剑崩出缺口;岳厚以土墙阻截追兵,自身却被蚀魂箭贯穿肩胛,仍咬牙支撑;雷铮引雷劈开空中封锁网,身体几近焦黑;阿萝则不断释放木行生机,修复队友伤势,真元几近枯竭。
唯有陈渊始终屹立最前,火凤令燃烧至赤红,融劫境威能全开,每一拳皆带焚天之势,将敌人尽数化为灰烬。
“快到了……”风眠声音微弱,羽翼已有多处撕裂,鲜血洒落雪原,“再撑一会儿……就到了……”
终于,他们在距冰城十里外强行降落。风眠坠地时双翅折断,昏迷过去。其余人也都伤痕累累,气息紊乱。
“把她交给我。”岳厚强撑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小撮金色土壤,覆于风眠伤口,“息壤有生生不息之能,虽不足以让她立刻痊愈,但至少保住性命。”
陈渊蹲下身,轻轻握住风眠冰冷的手:“等结束,我带你去看春天的云梦泽。”
随后,他站起,望向远方那座狰狞巨城。
“最后的战场……到了。”
六人拖着残躯,徒步前行。寒风如刀,割面生疼,但他们脚步未曾停歇。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鲜红足迹,如同一条通往终结的血路。
当他们抵达城门前,徐元韶已然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