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九日,上映前两天。
拷贝检查室位於冲印车间隔壁,是个没有窗户的暗室。这里的工作简单而枯燥:一帧一帧检查冲印出来的拷贝,確保没有划痕、没有曝光失误、没有跳帧。
检查员早川裕美,二十四岁,入职两年。她每天要看八个小时的胶片,看到眼睛酸涩,看到做梦都是跳动的画面。
今天她检查的是《那海那人那声》的第三份拷贝。
检查到第四十七分钟,山顶日出的静止镜头时,她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在屏幕上定格:父亲、儿子、琉球老人,三个背影坐在岩石上,远方的太阳正缓缓升起。
早川盯著画面。
一秒,两秒,三秒。。。
她本应该快进,去检查下一个镜头。这是工作流程,她必须在今天下班前检查完这份拷贝的所有九卷胶片。
但她没有。
她就这样看著。
看著阳光如何一点点染红山脊,看著三个背影如何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看著画面那种近乎凝固的、沉重而温柔的美。
她看了整整三十秒,和电影里的镜头一样长。
然后,她拿起內线电话。
“技术课,第三拷贝,第四十七分十二秒。。。”她顿了顿,“没有划痕,曝光正常。但是。。。”
电话那头:“但是什么?”
“这个静止镜头太长了。”早川说,“有些放映员可能会以为是机器故障,手动跳过。要不要。。。加个备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技术课长的声音传来:“备註:导演意图,请勿快进或跳过。”
早川写下备註。
放下电话后,她又看了一眼定格画面。
轻声说:“这段。。。真美啊。”
她是全大映第一个真正“观看”这部电影的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全国会有十七个拷贝检查员,在检查到同一段时,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暂停,观看,然后默默写下同样的备註。
八月八日,上映前一天。
凌晨四点,大映物流仓库。
课长佐藤正男在仓库里咆哮,声音在空旷的钢架结构间迴荡:“九州地区的车呢?!为什么还没出发?!”
“课长,司机说熊本那边雾太大,高速封路了。。。”
“走国道!走县道!爬也要给我爬过去!”佐藤指著墙上的全国地图,“明天下午三点前,所有拷贝必须抵达辖区影院!这是死命令!盂兰盆节档期,晚一小时,就可能错过一整天的票房!”
仓库里一片兵荒马乱。
搬运工推著装载拷贝箱的推车在通道间狂奔,叉车在货架间穿梭,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司机小野健二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他的卡车负责九州地区七个影院的配送,福冈、熊本、鹿儿岛、长崎、大分、宫崎、佐贺。全程一千二百公里,必须在十八小时內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