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那是喉咙被无形之物扼住后,气流强行穿过时,发出的,带著粘连感的嘶鸣。紧接著,是身体因极度不適而撞击棺材的沉闷响声,以及指甲抓挠木板的“滋啦”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绝望,直到某一刻,那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濒死的喘鸣。
录音师青木一郎无意识的啃咬自己的指甲,一名年轻的杂工猛地转过身体,捂住嘴巴,肩膀剧烈的耸动起来。
第三阶段:存在的剥离。
挣扎,骤然停止了。
监控器中,只剩下武藏海空洞的看向上方的眼神,可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他的胸口发出剧烈到不正常的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风险在做最后的一次拉扯,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带著生命流逝般的颤抖。
唾液无法被吞咽,流过嘴角,发出细微的,噁心的,咕嚕声。
土方铃音脸上的泪水毫无徵兆的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大村秀五猛地摘下自己头上的耳机,仿佛那里传来的是地狱的呼唤,但下一秒,他又像是害怕错过自己应该背负的责任一样,更快的將其带了回去,脸上是痛苦和专注交织的扭曲。
胶片在机器里无情的转动,所剩无几。
所有人都在等待信號的发出,那代表三短一长的结束的敲击。
但,没有等到。
在那之前,是摄像机转动胶片的金属滚轴走到尽头后发出的空转声。
结束了,胶捲用光了。
所有人的心中先是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是肃然的惊醒。
“挖!快挖开它!”大村秀五咆哮了起来,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哭腔。
铲子被粗暴的挥舞起来,棺材盖在刺耳的噪音中被撬开。
武藏海被几双手近乎粗暴的从棺材內给拖了出来。他就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的间歇性抽搐,除了生理性的,拉风箱般的恐怖的吸气声和剧烈的咳嗽,几乎没有任何的意识。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已经彻底的昏迷,开始拨打救护车的电话时,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
那里还有最后的一丝光亮。
他的手指颤抖著,极其艰难的,抬起了几厘米,指向那台刚刚完成了拍摄的录像机。
那是他最后的声音:“洗好胶捲,剪辑出来。”
这句话说完以后,他的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现场一片慌乱。
河井二十九郎颤抖著,从摄影机中取出了那捲滚烫的,承载了太多东西的胶捲。他双手捧著,如同捧著一颗在剧烈跳动的,滚烫的心臟,高高的举了起来。
那盒胶捲很轻,但河井二十九郎却感觉手中的分量重若千金,几乎要压垮他的手臂。
现场奇蹟般的镇定了下来,所有人抬头望著那捲胶带。昏暗的摄影棚里,一群人沉默地围拢著。中心是那盒承载了他们所有绝望、恐惧,信念与生命的胶片,以及那个为了它而付出一切、此刻生死不明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