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答录机那小小的信號灯,正闪烁著稳定而诱人的红光,像黑夜中一颗跳动的心臟,提示著有信息在等待他。
不是一个,是三个。
他快步走过去,手指甚至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按下了播放键。
一个温和而清晰的男声从扬声器里流出:
“武藏监督,冒昧打扰。我是《映画之友》的编辑宫川良介。我在欧洲屋有幸聆听了您与笠原先生、渡边先生的討论,深受启发。我们想就您的『电影体验论做一期深度专访,不知您是否赏光?我的联繫方式是。。。”
《映画之友》?武藏海眼神一亮。这是业內颇有分量的杂誌。欧洲屋的辩论,回声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媒体耳中。这不再是关於一部电影的討论,而是对他思想的探究。
紧接著,一个更显干练的声音响起:
“武藏监督,您好。我是独立製片人佐久间真一。我们刚完成一部作品《蝉鸣之时》,下周有一场內部试映会。我们深知您在『沉浸感营造上的功力,想诚挚邀请您作为嘉宾观摩,並希望能听取您的专业意见。当然,我们会奉上相应的谢礼。”
独立製片圈!有偿的评审邀约!这意味著他的专业能力,已经被同行视为一种可以衡量、可以交易的价值。这不仅仅是名声,更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脱离大映生存的资本。
最后一个声音带著学者特有的沉稳:
“武藏先生,我是庆应义塾大学映画研的顾问松本弘道。在欧洲屋,您的见解让我印象深刻。这周末我们社团有一次作品研討会,不知您是否有空来指导一下这些年轻人?他们都对《活埋》和您提出的新理念非常著迷。”
庆应义塾大学!日本顶尖学府!指导?这意味著他的影响力,已经开始渗透到最具可塑性的未来一代。这是在播种,是在构建只属於他武藏海的根基。
三声迴响,依次落定。
公寓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答录机完成使命后的轻微电流声。
武藏海没有立刻去回拨任何一个电话。他缓缓地、彻底地向后一仰,背脊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微凉的榻榻米上。
一股深沉而饱满的满足感,如同温热的潮水,从四肢百骸涌来,將他轻轻托起。他闭上眼睛,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成了。
他“两步走”的战略,外部线,已经取得了毋庸置疑的阶段性成功。名声,实务,未来,三个维度的门,正同时向他敞开。
这满足感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那个边角磨损的笔记本和钢笔,郑重地翻开新的一页。
灯光下,他俯下身,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开始將今晚收穫的三声迴响,分门別类,按照时间类型组合排列。
今天晚上,他大概是別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