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这一问,还真不好回答。说领导你错了吧,既让领导难堪,又对自己没好处,肯定不行;说自己错了吧,既心有不甘,又有谄媚之嫌,也说不出口。
那怎么办?
庞统不愧是号称“凤雏”的人,当即不假思索道:“君臣俱失。”
说两个人都错了,其实就是说谁也没错。刘备闻言,哈哈大笑。这场小小的不愉快就在刘备的笑声中化解了。
建安十八年五月,刘备率大军由涪城南下,兵锋直指成都。
刘璋接到战报,不禁大为惶恐。
一个叫郑度的谋士向刘璋献计,说:“刘备孤军深入我益州,士众尚未归附,其军中缺乏粮秣辎重,全靠劫掠。而今之计,不如把巴西郡(治今四川阆中市)和梓潼(治今四川梓潼县)一带的百姓,强行迁移到内水(今涪江)以西,然后把所有仓库存粮及田野庄稼焚毁,继而深沟高垒,以静制动。刘备若前来挑战,可置之不理。他们得不到补给,不出一百天,必将遁逃,到时候再出兵追击,必可将其生擒。”
这个坚壁清野的计划显然是对付刘备的最好办法,一旦实施,足以发挥釜底抽薪的效果,令刘备不战而败。
很快,法正就得到了这个消息,马上告诉了刘备。刘备一听就急了,问法正该怎么办。法正却若无其事道:“刘璋不会采用的,你就放心吧。”
果不其然,刘璋没有采纳郑度的计策。他对众属下说了自己的理由:“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三国志·法正传》)
我只听说过抵抗敌人以保护百姓的,从没听过驱赶百姓以躲避敌人的。
这句话本身,完全没毛病。既有体恤百姓的仁义,又有不畏强敌的英勇,顿时把刘璋的形象衬托得十分高大。
可问题在于——话没毛病,人有毛病。刘璋的问题就是他缺乏实力,根本没有条件与刘备正面对决。所以,这句本来没毛病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成了大话,成了空言,成了罔顾现实的迂腐之辞。
换言之,就是自不量力,徒逞口舌之快。
假如是曹操、孙权或刘备来说这种话,那肯定没毛病,足以赢得一片喝彩。可刘璋这么说,也就只能过过嘴瘾而已,结果无疑是把头伸到了刘备的刀口之下。
放出这句豪言后,刘璋立刻把郑度罢免了,然后开始调兵遣将,一口气派出了刘璝、泠苞、张任、邓贤、吴懿等多名将领,各率所部一同进攻刘备。
结果呢?
刘璋自以为能够抗击敌人从而保护百姓,结果是既没挡住敌人,也没保护好百姓,还把自己的多名大将及其部众给赔了进去。
虽然刘璋这边人多势众,可都不经打,刘璝等人接连败北,只好退保绵竹(治今四川绵竹市),吴懿则索性带着部众投降了刘备。刘璋怕刘璝等人也跟着投降,赶紧又派李严、费观两名高官前往绵竹督战。
李严和费观一到前线,啥事儿没干,直接带着部众就奔刘备大营去了。
他们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投降的。
连负责督战的大员都直接投降了,这仗还怎么打?刘璋有些傻眼,连忙又把亲儿子刘循派了去。
人家打仗是大量减员,可刘备却越打兵马越多,简直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搞收编的。随着兵力的迅速扩大,士气自然大为高涨。刘备旋即分遣诸将,陆续夺取了绵竹附近的许多县城。刘循和刘璝等人怕被包饺子,只好再度退守雒城(今四川广汉市)。
刘备不给对手喘息之机,迅速率大军将雒城团团包围。雒城距成都已是近在咫尺,若再失守,成都便门户洞开,刘璋就彻底完蛋了。
危急时刻,刘璋这边也是有忠勇之士的。
这个人就是张任。他毅然率部出战,在雒城东南面的雁桥对刘备发起反攻,可惜又一次战败了。张任被俘,刘备素闻他有忠勇之名,便劝他投降。张任厉声道:“老臣终不复事二主矣。”(《三国志·先主传》注引《益部耆旧杂记》)
刘备尽管颇为惋惜,还是把他杀了。
这里顺便一提的是,《三国演义》给这个张任加了不少戏:首先说刘璋与刘备在涪城聚宴之时,庞统命魏延舞剑,意在击杀刘璋,张任便出面对舞,救了刘璋;然后,又安排张任在落凤坡设伏,射杀了庞统;最后,又写了“孔明定计捉张任”的一幕,以此作为诸葛亮入蜀的第一桩功劳。
这一切,当然都是虚构的。
庞统最后的确是在围攻雒城时身中流矢而死,但不是此刻,而是在一年后。诸葛亮同样也是在一年后才由荆州攻入巴蜀的,与张任也没有任何关系。
上述情节虽属虚构,但像张任这样的忠勇之士,却值得罗贯中为他花费笔墨。因为面对刘备的进攻,偌大一个益州,大部分都是贪生怕死、望风而降之辈,像张任这样愿意为老板尽忠效死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
仅此一点,他便值得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