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赐纳陛,即上殿时特制的台阶;善纳贤良者赐之。
六赐虎贲,即虎贲卫士三百人;能退恶者赐之。
七赐弓矢,即红弓一张、箭百支,黑弓十张、箭千支;能征不义者赐之。
八赐斧钺,即大斧铜钺一副,有专事征伐、先斩后奏之权;能诛有罪者赐之。
九赐秬鬯,即祭礼用的香酒,以稀见的黑黍和香草酿成;孝道备者赐之。
建安十七年十月,在曹操的授意下,谋士董昭进言道:“自古以来,人臣匡扶天下,从未有像丞相建立这么大功业的。有这么大的功业,也从未有人长久屈居臣子之位的。如今丞相高风亮节,乐意保有人臣的操守,然而身处大臣之位,难免受人猜疑。此等大事,丞相不可不慎重考虑。”
董昭说了一堆,其实就一个意思:丞相您劳苦功高,应该晋爵并进一步提升待遇了,否则你越谦让,人家反倒越怀疑你。
董昭首倡此议后,朝廷的列侯和众将领们心领神会,就开始纷纷附和。一时间舆论高涨,都认为曹操应该晋爵国公,并“加九锡”,如此才足以表彰丞相的盖世功勋。
满朝文武中,只有一个人提出了异议。
他就是曹操多年来最倚重的心腹股肱、时任尚书令的荀彧。
荀彧对董昭等人道:“曹公当初兴起义兵,是为了匡扶朝政、安定国家,这些年一直秉承着忠贞和热诚,恪守着谦恭与退让。君子若敬爱一个人,应该砥砺他的品德,所以你们不该这么做。”
此言一出,就把曹操往死里得罪了。
荀彧表面上是在赞美曹操,实际上却是在暗讽他忘记了初心,丧失了人臣的操守。换言之,即便由于种种客观原因,曹操非做权臣不可,荀彧也希望,他这个权臣还能保有最基本的自我修养。
如此这些,曹操岂能听不出来?
我曹孟德忠不忠贞、谦不谦退、自我修养高不高,那都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荀彧来说三道四,更不能成为你道德绑架的理由!
曹操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当然,荀彧现在怎么说也是朝廷重臣,他既然公开反对,曹操也不好一意孤行,更不宜直接对荀彧采取什么行动。
所以,曹操只能暂时搁置这项提议。然后,他决定再度出兵,用更大的战功来打荀彧的脸——只要我的功劳越大,你那套道德绑架的说辞就越显苍白!
曹操此次出兵的目标,是江东孙权。
之前曹操每次出征,都会让荀彧留守大本营,这几乎成了惯例。然而这一次,曹操却故意派给了荀彧一个差使,让他到前线来劳军。等荀彧到了大营,曹操又以“参丞相军事”的名义把他留了下来,没再让他返回朝廷。
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信号,意味着曹操已经不再信任荀彧了。而荀彧当然也嗅出了某种不祥的气息。他知道,除非自己改变立场,向曹操妥协,否则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思虑及此,荀彧毅然做出了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决定。
建安十七年十月,当曹操大军向濡须进发的时候,荀彧没有跟着大军前进,而是以生病为由,留在了寿春(今安徽寿县)。
这么做,无疑更让曹操不爽。不过,荀彧已经不必关心曹操爽不爽了,因为他已经决定炒老板鱿鱼,潇洒走人了。
当然,荀彧这一走,不是离开曹操阵营,而是离开这个世界。
是年冬,“(荀彧)以疾留寿春,饮药而卒”(《资治通鉴·汉纪五十八》)。荀彧服毒自杀,享年五十岁。他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为他效忠的汉室殉节了,同时也跟曹操彻底划清了界限。
不管你曹孟德要做董卓还是做王莽,我荀文若都没有能力阻拦,但我至少可以做到以死明志,至少不必跟着你一条道走到黑,在青史中留下千古骂名。
据《三国志·荀彧传》注引《魏氏春秋》记载,荀彧之所以如此决绝,不仅是因为曹操把他叫到了前线,更因为曹操做了一件令人费解、同时也让人胆寒的事——他派人给荀彧送去了一个食盒,荀彧打开之后,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这是什么意思?曹操到底想表达什么?
很显然,曹操是想告诉荀彧:你名义上是汉朝臣子,可实际上端的却是我曹操的饭碗;我可以让你位高权重、衣食无忧,也可以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所以,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曹操的这个暗示,本意应该也不是想逼死荀彧,只是想让他妥协而已。不料,荀彧竟然会用死来捍卫自己的价值观。这个结果,恐怕是出乎曹操意料的。
不过,对于此刻的曹操来说,荀彧之死,充其量也就是一场“茶杯里的风波”罢了。事过了无痕,地球照样转,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曹操在日后回忆起荀彧曾经做过的诸多贡献时,或许也会有些惋惜和伤感,但是眼下,他绝不会为荀彧流一滴眼泪。因为荀彧的死,客观上其实起到了一种震慑作用,足以让满朝文武从此俯首帖耳,再也没人敢对曹操说半个“不”字。
就此而言,荀彧这一死,对曹操反倒还有些“价值”,也不失为在最后时刻为曹操做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