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刘禅根本不听。刘谌万念俱灰,当天,入太庙祭拜了刘备之后,先杀了自己的妻儿,然后就自杀了。虽然在今天看来,刘谌这么做对妻儿很不公平——凭什么以一己信念去剥夺妻儿的生存权?但若以古代的价值观来评价古人,这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气节。
是故,历代史家皆对此交口称颂。如毛宗岗就说:“刘禅虽懦,幸有北地王之能死,为汉朝生色。”清代的《通鉴辑览》亦称:“北地王慷慨捐躯,凛凛有生气。”即批判刘禅的昏庸懦弱,赞叹刘谌的临死不屈。
蜀亡之际,为国捐躯的名臣之后还有两位:张飞之孙张遵,与诸葛瞻、诸葛尚父子同日战死;赵云次子赵广,阵亡于姜维从沓中败退的强川口一战。
对于刘禅的主动投降,邓艾大喜过望,立刻回了一封信,让张绍带回,表示嘉许和欢迎。
随后,刘禅派太仆蒋显前往剑阁,命姜维等人放下武器,就地向钟会投降;同时,又派尚书郎李虎,将全国军民的户籍档案一并送交邓艾。据记载,此时的蜀国共有“户二十八万,男女口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吏四万人”。
数日后,邓艾率部进抵成都城北,前来受降。刘禅带着太子刘璿、诸王及群臣六十余人,自缚双手,把棺材装在车上(史称“面缚舆榇”,是古代君主战败投降的仪式),出城来到了邓艾的大营前。
邓艾持节出迎,解开他们的捆绑,焚毁棺木,然后将刘禅君臣迎入了大帐之中。
同日,邓艾约束麾下将士,入城之后,不得掳掠,且要安抚百姓,恢复原有的正常秩序。然后,邓艾参照东汉初年大将邓禹“承制”(代表皇帝)拜隗嚣为西州大将军的先例,拜刘禅为“行骠骑将军”,以刘璿为奉车都尉,诸王为驸马都尉。
同时,邓艾又对蜀汉百官进行了重新任命,根据其原有职位高低,分别授予魏国的官职,有的直接纳入了自己的麾下。此外,邓艾又命师纂领益州刺史,以部将牵弘等人分领蜀中各郡太守。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种种举措,是超出邓艾职权范围的。
邓禹当年给隗嚣封官,是真的奉了光武帝刘秀的旨意,而如今邓艾大肆任命原蜀汉君臣和自己麾下的将领,却是他自作主张,事先根本没有向魏国朝廷和司马昭请命。
此举,无疑给邓艾接下来的人生悲剧埋下了伏笔。
要树立权威,光封赏官职是不够的,找一两个“坏蛋”来收拾也十分必要。于是,邓艾锁定了权宦黄皓,很快就将其逮捕,扔进了死牢,准备择日诛杀。
然而,在蜀汉朝廷弄权多年的黄皓,手上多的是黄白之物。他以重金贿赂了邓艾的左右亲信,最终居然逃走了。史书后来再没有关于此人的记载,只说“卒以得免”,就是侥幸逃过了一死。
对蜀汉灭亡负有重大责任的这么一个大奸大恶之人,非但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反倒溜之大吉,实在是极大的讽刺。
蜀国就这样一朝覆灭了,可身在前线的姜维却一无所知。
当时,姜维只得到了邓艾入蜀、诸葛瞻战败的消息,却根本不知皇帝刘禅的行止。因担心刘禅和朝廷的安危,姜维立刻率部撤出剑阁,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巴中(治今四川阆中市),准备救援成都。
钟会命部将胡烈一路追击。
数日后,姜维进抵郪县(治今四川中江县东南),终于在这里接到了刘禅命他投降的诏令。姜维万般无奈,只能奉诏,随即命部众全部放下武器,并把自己的大将军符节就近交给了魏将胡烈,然后掉头与廖化、张翼、董厥等人会合,一同前往钟会大营投降。
家国社稷竟然眨眼间就没了,蜀军将士大为激愤,纷纷“拔刀斫石”,在石头上劈砍,以发泄心中悲愤。
随后,蜀汉各郡县、要塞陆续接到了刘禅的投降诏令,遂相继放下武器投降。
东吴得知蜀汉已经灭亡,赶紧命丁奉等人全部班师。
同年十二月底,魏国朝廷(司马昭)因灭蜀之功,擢升邓艾为太尉,增加食邑两万户;擢升钟会为司徒,增加食邑一万户。
以一人之力在旬月之间灭掉一国,这在历史上是比较罕见的,堪称不世之功。
所以,邓艾忍不住就飘了。
进入成都后,他动不动就在蜀地的士大夫们面前自我夸耀,说:“诸君幸好是碰到我邓艾,才能有今天。假如是遇到吴汉之辈,你们早就尸骨无存了。”
吴汉是东汉开国名将,曾率部攻入巴蜀,扫灭公孙述,然后纵兵烧杀掳掠,血洗成都。如今邓艾入城后,的确秋毫无犯,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心存仁慈,而是刘禅没有像当年的公孙述那样顽强抵抗。前提不一样,结果自然不同。邓艾如此夸耀,显然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刘禅主动投降这一前提。
另外,邓艾还时常对人说:“姜维固然是一时雄杰,但碰到我,他就计穷了。”
这话其实不算吹牛,从这些年双方在陇西的交手来看,邓艾确实是姜维的克星。但是,古人常说“谦受益,满招损”,却是很有道理的。因为本事大的人最容易遭到别人的羡慕嫉妒恨,所以越有本事越要谦虚、低调、内敛,才能尽量化解他人的嫉恨,避免给自己带来麻烦;倘若因为本事大就拼命炫耀,那只会加剧他人的嫉恨,从而给自己招来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