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孙峻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这么做,根本不是出于公心,而是利用朝野对诸葛恪的怨恨将其除掉,然后取而代之。
为了确保诛杀诸葛恪的行动顺利实施,孙峻首先是在幼主孙亮面前极力构陷,称诸葛恪阴谋弑君篡位。
此时孙亮年仅十一岁,什么都不懂,自然任由孙峻摆布。
同年十月,孙峻以幼主孙亮的名义,在宫中设下酒宴,邀请诸葛恪入宫。据《三国志·诸葛恪传》记载,在入宫之前,诸葛恪发现了一连串不祥的预兆,看上去颇为诡异:
先是在前一天夜里,诸葛恪就觉得心神不宁,所以“通夕不寐”,整晚都没睡着。到了第二天早上,诸葛恪起床盥洗更衣,竟然“闻水腥臭”,就是洗脸的水闻上去有腥臭味;紧接着,仆人帮他更衣,竟然连衣服也发出了臭味。诸葛恪大为奇怪,命下人把水和衣服都换了,结果竟“其臭如初”。
诸葛恪“惆怅不悦”,但皇帝的邀请没理由不去,只好硬着头皮向外走。就在这时,他家的狗居然咬住了他的衣服,不让他走。诸葛恪自言自语道:“犬不欲我行乎?”便转身回到了屋里。可是,坐了片刻,诸葛恪还是决定入宫,刚一起身,“犬又衔其衣”。诸葛恪很不耐烦,就命下人把狗赶走了,旋即驱车入宫。
当诸葛恪的车驾来到宫门口时,孙峻早已在宫内埋下了伏兵。他担心诸葛恪万一不肯入宫,事情必然泄露,遂亲自来到宫门口迎接。
一见车驾到来,孙峻赶紧迎上前去,欲擒故纵道:“使君若是尊体不适,此宴自可延后,我可代使君启奏皇上。”
诸葛恪答:“不必了,我这就进去。”
当时宫内其实也有诸葛恪的人,毕竟他是首席顾命大臣,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心腹。比如散骑常侍张约、朱恩便是。二人察觉今天宫内的气氛有些异样,便偷偷给诸葛恪递了张字条,上面写着:“今日张设非常,疑有他故。”
大意就是:今天这个宴会不太对劲,可能会有变故。
诸葛恪一看,立刻掉头,准备打道回府。如果他就此扬长而去,那后面的东吴历史就要改写了。可就在这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诸葛恪碰见了滕胤。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相关史料记载了两个不同版本。《三国志》记载,诸葛恪对滕胤说:“我突然腹痛,没法赴宴了。”滕胤压根不知道孙峻的阴谋,便劝他说:“你自从班师回朝,都还没入宫觐见。今日皇上设宴请你,你也到殿门口了,还是进去比较好。”
诸葛恪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朝宴会大殿走了过去。
不过,如果按照裴松之注引的《吴历》记载,当时的情况恰好相反,是滕胤劝诸葛恪回府,而诸葛恪却不以为然道:“峻小子何能为邪?但恐因酒食中人耳。”
意思就是:孙峻这小子能干什么?顶多就是在酒食中下毒罢了。
《资治通鉴》就采纳了这个版本。如果以该版本为事实的话,那诸葛恪就活该一死了。理由很简单:他既然已经怀疑孙峻有可能在酒食中下毒,那又何必非赴这个“鸿门宴”不可呢?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躲过这一劫,过后再进行调查甚至直接把孙峻抓来砍头,不都是你这个头号权臣一句话的事吗?何苦硬要拿自己的命去冒这个不必要的险呢?
倘若《吴历》的记载属实,我们只能说,诸葛恪并非死于孙峻的谋杀,而是死于自己的骄狂、自负和愚蠢!
不论如何,诸葛恪最终还是来到宴会大殿了。
因为拥有“剑履上殿”的特权,所以诸葛恪鞋也没脱、剑也没摘就上殿了,接着拜见幼主孙亮,然后落座。
孙峻命人斟酒,可诸葛恪狐疑地盯着眼前的酒,却不肯喝。孙峻马上道:“使君的病还没好,应该备有平时服用的药酒,自可取来饮用。”
诸葛恪遂放松警惕,命随从取来自备的酒。酒过三巡后,幼主孙亮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席。孙峻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起身去如厕,然后在厕所中脱掉长袍,只穿便于行动的短衣,接着带上一把事先备好的刀,回到大殿,径直朝诸葛恪走了过去。
此时的诸葛恪,丝毫没有意识到死神已近在咫尺。直到孙峻走到他面前,大喝一声:“有诏收诸葛恪!”诸葛恪才吓得跳了起来,伸手去拔腰上的佩剑。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还没等诸葛恪拔出剑来,孙峻的屠刀已经落下。诸葛恪当场毙命,时年五十一岁。
当时,诸葛恪的心腹、散骑常侍张约就坐在他身边。孙峻悍然动手时,张约反应很快,也拔刀砍向了孙峻,可惜准头不够,只砍伤了他的左手。而孙峻的身手就厉害多了,杀完诸葛恪后,反手一刀,竟然把张约的整条右臂给生生砍了下来。
这时,事先埋伏在殿外的武士才冲了进来。孙峻道:“我们的目标只是诸葛恪,现在已经死了。”然后命众武士把诸葛恪的尸体和受伤的张约拖了出去,又命人清理打扫了现场,最后居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坐下来继续喝酒。
此人的心理素质,显然比一般人强大得多。
接下来,就是斩草除根、犁庭扫穴的时刻了。孙峻一边从容自若地继续喝酒,一边按预定计划,派出了好几支人马。
第一支人马,由骑兵将领刘承率领,杀向了诸葛恪的府邸。
诸葛恪共有三个儿子:长子诸葛绰,官任骑都尉,数年前卷入两宫之争,诸葛恪在孙权的威逼下,不得已将他鸩杀;次子诸葛竦,任长水校尉;三子诸葛建,任步兵校尉。当父亲被杀的消息传来,诸葛竦和诸葛建来不及悲伤,慌忙带上母亲,驱车逃离了建业,准备投奔曹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