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武是桓帝时的外戚,桓帝死后扶立刘宏即位,有定策之功,与宦官曹节、王甫等人势同水火,最后发展到兵戎相见,窦武落败身死。
把窦武都搬了出来,足见袁大公子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眼看友谊的小船就要打翻,何进痛下决心,马上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授以调兵符节和当机决断之权。
干吧兄弟,啥也别说了!
紧接着,何进就追发了一道军令,命董卓即刻入京,进驻洛阳的演武场,然后派人把这消息送给了太后,正式摆出了逼宫的架势。
太后一看大哥这回来真的了,顿时慌了神,只好发下懿旨,将所有中常侍和小黄门全部罢免,遣返原籍。
次日一早,所有宦官全都跪倒在了将军府门口,一个个哭天抢地,如丧考妣。袁绍一看,呵呵,这帮龟孙,居然自动送上门来了,那还等什么?
杀吧。袁绍指着门外那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对何进说,就地解决,一个不留!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个屠夫出身的大将军,居然在这最为紧要的关头,再次流露出了不合时宜的心软。他用沉默拒绝了袁绍,然后走到门口,语重心长地对众宦官说:“天下舆论汹汹,都认为诸君是朝廷的祸害,如今董卓大军转眼就到,诸君何不早做打算,各回故乡呢?”
这一刻,何进看上去很仁慈,周身似乎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可是,权力斗争从来都是铁血无情的,除非你从一开始就不碰政治,不去沾染权力这种东西,否则你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权力的游戏中,注定没有仁慈的位置,也容不下其他人性的光辉,你如果玩到一半忽然心生恻隐,那就是破坏了游戏规则,只能出局。
何进好像不明白这些道理,所以这一天,袁绍很失望。
在他看来,把这些宦官赶回老家是没有用的,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只有让他们全部脑袋搬家,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为此,袁绍不得不亡羊补牢,连夜以何进的名义给各州郡发函,命他们将所有回到原籍的宦官全部逮捕,外加他们的家人。
至于逮捕后怎么做,袁绍相信各州郡的地方长官都懂的,无须明说。
张让有个养子,娶的老婆正是何太后的亲妹妹。到这时候,张让也顾不上这张老脸了,扑通一下跪在儿媳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求她跟太后说情。然后,儿媳妇就跑进宫里跟姐姐哭诉,捎带提醒了一下,说当初她险些被废,还不是多亏了宦官才保住富贵?
何太后一听,是啊,这种事要是传开了,天下人岂不是要戳我的脊梁骨,骂我恩将仇报?
于是,太后收回成命,让宦官们各回原职,一切照旧。
何进得知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些日子,他为了宦官的事情左右为难、大费周章,就是想在解除他们权力的同时,尽力保他们性命。结果倒好,折腾了这么久,现在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宦官们一根毛都没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别说在袁绍那儿他的脸没处搁,光是这口恶气何进自己就咽不下。
这日午后,何进火急火燎地来到太后所居的长乐宫(又称南宫),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诉太后:这回必须把所有中常侍全部诛杀,没商量!
此时的何进,一气之下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低级错误:他竟然忘了,太后的身边都是宦官,里头一定会有张让的耳目。
所以,他对太后发出的这个最后通牒,片刻后就进入了张让的耳中。
“抄家伙吧。”张让平静地对手下的宦官说。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这一天,是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八月二十五日。何进并不知道,这一天便是他的忌日;而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张让同样不知道,这天也是他的忌日。
不仅如此,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竟然是身在洛阳的两千多名宦官的共同忌日!
“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
不久前在洛阳坊间流传的这则预言,将在今夜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