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溶的手瞬间攥紧,汪明水虽吃痛,却咬紧牙关不肯松口,两人像两只受伤困兽,在呼吸相闻中对峙,洗手间中一时只能听到交错的喘息声。
这种寂静让开门时门轴的响动更加明显了。
年雁雁给汪明水发了几条短信都没收到回信,心中不由担心,又知道她不认路的德行,便孤身一人出来四处寻人,刚一推开这间洗手间大门便目睹如此一幕,说句瞠目结舌也不为过,心中知道和亲眼看到毕竟不同,年雁雁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木在门口,一时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冷溶也听见了声音,她原本猛然偏过头,将汪明水扎扎实实挡在身后,瞧见了年雁雁才松了一口气,片刻后冷笑再次爬上脸,她又回头望了不知何时垂下眼睫的汪明水几秒,这才退后几步,目不斜视地经过年雁雁,转而消失在了门后。
闹了这么一通,汪明水也无心再坐,更不知道回了包厢该怎么面对冷溶,干脆托年雁雁帮忙拿了衣服,早早离场。
冷溶亦是心不在焉,直至两个小时后坐上林一帆的副驾,仍旧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林一帆老早就注意到了冷溶肿起来的嘴唇,此刻上了车,终于问道:“怎么样?”
冷溶偏过头去,无声无息地望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正当林一帆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却突然听到冷溶以一种极平静却又极绝望的口吻说:“她和别人在一起了。”
车子正要到十字路口,短短几个字平地惊雷,林一帆险些将油门当刹车。
她不敢置信地问:“什么?”
冷溶从来不是喜欢倾诉的人,她看似开朗,却能将家里的烂摊子生生瞒了许多年,和汪明水的这一档子事虽然已被林一帆隋莘知道,内情如何却也从未吐露,然而压倒骆驼往往只在那最后一根稻草上,她疲倦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说道:
“她和别人在一起了,有天晚上不小心拨了电话给我,我听见她对别人讲话了。”
林一帆仍然不相信:“那你今天——”
冷溶:“刚才进门的时候你也听见了,为着人家高兴,偏偏作践自己。”
林一帆哑口无言,片刻后叹了口气,今日隋莘没来,她心里本来颇为烦躁,听了冷溶这一番话更生出一种同病相怜来,正不知该如何劝慰,就听冷溶继续道:
“她要分手,我不纠缠,我是要她去过正常的日子,”冷溶的眼睫微微颤抖,眼泪和车窗外的冻雨同步滑下,“我是要她去过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林一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几年大家都很开放啊,我隔壁就是一对couple的。”
冷溶漠然道:“是吗,从什么时候开放到什么时候?”
林一帆一下愣了。
她刚打了转向,车子拐入另一条路,正赶上附近加班人的晚高峰,只能如同蜗牛一样缓慢爬行,分给路况的心神少了,身旁冷溶的声音似乎更清晰了。
只听冷溶轻声说:“一帆,人是要活一辈子的,一辈子,不是一年两年,三年五载,以后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会碰到什么,你知道吗,我知道吗?”
林一帆不吭声了。
说到底,她正是因为胆怯,正是因为对那个遥远的“一辈子”望而生畏,才走错当初那一步,乃至一步错、步步错。
将冷溶送到小区门口的林一帆等不及回家就拨通了年雁雁的电话。
林一帆:“你早说汪汪有对象了啊!你早说我就拦着蓉儿了啊!”
刚刚迈入家门的年雁雁原本累到眼皮都抬不起来,闻言一个激灵,联想到神情惝恍早早离开的汪明水更是心惊,忙道:“什么对象?”
林一帆:“你别装傻——到底有没有?”
年雁雁揉了揉额角,颇为头痛:“我怎么不知道?”
林一帆:“那就是没有了?”
年雁雁:“冷溶怎么和你说的,让你来套我话?”
林一帆:“……”
既然已经被发现意图,再纠缠也是无用,林一帆烦躁地锤了一把方向盘,随意敷衍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混乱的一夜过去,两人或有心或无意,不约而同都忙了起来。
冷溶那边忙着冲刺交表,天天和律师审计几十号人挤在一间会议室,她心中苦闷,半个多月连家都没回。汪明水终于拆了石膏,前采过后是一遍遍改稿审核,黑眼圈与小宝不相上下,唯二能与冷溶扯上关系的那件衣服和聊天记录被她压进衣柜和微信最深处。
唯一堪称游手好闲的就是林一帆了,她已经拿了身份,这次是放心辞了工作回来休假的,祸害完了一圈小学中学同学,只能将目光再次放在了大学室友身上,发给冷溶的长长短短一连串信息终于得了对方一个电话,林一帆兴高采烈:“周五了诶!晚上出来吃饭?”
冷溶有气无力地靠在饮水机旁,几天前刚刚完成首次交表,她好歹有了喘息的力气,这才回复林一帆的电话。
冷溶:“没空,你到底什么事?”
林一帆本来是想说些“隋莘最近在做什么”之类的闲话,此刻眉头却不由皱了起来:“你这鼻音——感冒还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