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事?”
一道?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声音,终于艰难地挤出喉咙。
“你爸爸得的是?慢性肾炎,去年就确诊了?,病情反反复复,最近又住进医院。”奶奶叹了?口气道?:“他不让我告诉你。要不是?先前家里做饭的阿兰偷偷说给我听,我也要一并被瞒过去了?。”
“哲哲,你扪心自问,这些年爸爸对你哪里不好?”
“你跟你妈走?得近,阿嫲看在眼里,心里再不是?滋味,也从来没说过你半个‘不’字。”奶奶的语气陡然变得语重心长,“我们这么疼你爱你,做子?女要有孝心啊。”
“你爸爸一个人?过日子?,身?边没个人?帮衬,又得了?这么个病,那女人?不嫌弃,肯放下身?段照顾他,他也想有个人?陪着知情冷暖,你自己说,这到底过分在哪里了?。”
老?人?家话语中隐隐埋怨,这半年家里的闹剧早该收场了?:
自家儿子?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孙女又是?个拿定主意不松口的主,父女俩如出一辙的固执,她实在看不过眼,才出面调停——
“一家人?好声好气,不要斗气啦。”奶奶最后以这句话收尾。
她说惯了?粤语,讲话带着不自觉的懒音。
挂断通话后,书?上?的字笛袖再也看不下去。
一边想给爸爸打个电话问候,可碍于这段时间的冷漠生疏,迟疑着该如何开口……一边则是?忧心忡忡,未能亲眼看见?,始终放不下心。
爸爸的病情不是?一天两天,奶奶隐瞒了?这么久,今天才忍不住专程告知,怎么会是?无足轻重的一次住院?
笛袖越想越心慌。
坐立难安,干脆简单收拾下东西,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她买了?最近时间的机票,直接回了?南浦。
叶父住院地址,是?在他任职的那家市立医院。笛袖打小经常来,对这里轻车熟路。
她依照奶奶给的房号,停在了?一扇紧闭的病房门前。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和莫名的怯意,她推开了?门。
叶父正望着窗外?,听到门响,有些迟缓地转过头,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睛闪过一丝愕然。
他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形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深蓝色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脸色更加灰败。窗外?的天光惨淡地落在他渐白的鬓角,刺得笛袖心头一紧。
”爸爸。“笛袖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病房的寂静。
叶父嘴唇动了?动,“哲哲……?”
笛袖一步步走?近,“我回来了?。”她停在病床边,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根透明输液管向下,最终凝固在父亲手背上?——一枚留置针头被胶布牢牢固定在那里,针头没入血管的痕迹清晰可见?,鼻头泛起酸楚:“您还好吗?”
她的视线抬起,和父亲缓缓直视:“为什么病了?这么久不告诉我。”
“嗯……来了?。”叶父声音低哑,带着病中的虚弱,他拍了?拍床沿,“坐。”
真当亲眼看到父亲憔悴的病容,笛袖深感自己的失责,脸颊划过湿意,她匆忙背过身?去,“哭什么?”叶父见?之?,忙哄道?:“爸爸没事啊,慢性病而已?,要不了?命的。”
“爸爸!”笛袖打断:“别说这种话……”
“好好好,不讲了?,你也别哭。”
“爸爸这回做完检查,有几项肾功能指标超了?,得用激素治疗,打完这三天的吊针,就能回家休养了?。”
“没大碍的啊,哲哲,你转过来,看着爸爸。”叶父和颜悦色,道?:“爸爸是?真觉得这没什么,才不和你说的。”
笛袖慢慢止住情绪,叶父虽然比半年前消瘦了?些,看起来精神其实还好,他在医院见?多?生老?病死,心态放得宽,吊几天水住院而已?,都是?小事,只要人?平安就好。
得知是?母亲传递他生病的消息,叶父宽慰她:“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大病,别听你阿嫲瞎紧张,老?毛病了……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耽误学业。”
“是?我学业重要,还是?爸爸身?体重要?”笛袖问,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本来就是?应该让我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