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承回到原地。
不少人过来寒暄,想结识一番,仿佛一来一回、走了百步的路,就换了个人间。
他很有礼貌地一一应付,但都看得出来,这人对这种事並不怎么感兴趣。
“严兄是头一回当散吏?”有聪明人,知道该如何打开话题,“你可知这散吏该怎么当?”
严承眼前一亮,拱手道:“还请这位兄台指教。”
“指教谈不上。”那人一摆手,语气谦虚,脸上神色略有得意,“只是当过几任,有些经验。”
他大大方方,一点都不遮掩,好似在说什么很天经地义的勾当。
“散吏有这么多人想当,都知道是因为这个位置油水丰厚。”
“可怎么让钱进兜,是门学问。”
不少头一回当散吏的人也凑过来,竖耳倾听。
张横在上面说,他在下面说。
“头一件事,就是饭食。”男人摇头晃脑,“县衙每天会拨一笔钱款,让你购买粮食、肉菜。。。。。。”
有人叫一声:“可我听说徭役不管饭食,都得自带乾粮。”
那男人笑道:“你捨得把白花花的银子给那些。。。”
他停顿下,扭头看了一眼严承,才继续说下去,措辞比语气温和许多:“给那些一辈子都入不得道籍、改不了命的平民用?”
“留自己兜里不好?”
人群里,有人取笑,喊出“泥腿子”三字,但没叫几句,就被人抽巴掌、捅腰子。
这话能当人面说?
“这第二个捞钱的法门,出在役夫身上。”他说到这时,压低了声音,“大盛律法明文规定,只要不发生譁变、死者不过五分之一,就不算事故,是不会追责的。”
“但。。。”
“主要有人在徭役期间死了,县衙都会给一笔抚恤。”
“多则十数贯、少则五六贯。”
男人不再说下去,做了个捻手的动作。几乎所有人会心一笑。
一人惊嘆:“还有这种法子,我去年怎就没想到。”
“唉,少捞一笔。”
有人於心不忍:“这不是吃人么。”
“不学会吃人,你怎当人上人?”一人理所当然反问。
男人语重心长,把头一摇:“话不能这么说。”
“你不做什么,那些人就不会死了?白白死在地里,他们家还得花钱殯葬,可死在徭役里,还有你分钱给他们嘞。”
“再说了,哪能故意去这么做。”
“你只要一眼不看,那些人会自个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