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锋落下,些许焦糊味在那腥红面孔上飘散。
毫无遮盖的眼球与空气骤然接触,疼得眼珠直颤。
他看著对面那少年近在咫尺的双眸,那就像两颗琉璃球,冰冷、剔透,不带一点人的生气。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句轻如嘆息的低语:
“当『曹三爷的脸,长在另一具身体上时,『他,还是『曹三爷吗?”
“本体与模擬的人格,是否能同时存续於这世间?”
“一个在折磨中已然彻底疯癲的人格,在混杂的记忆,覆盖的人格之下,又会呈现出何等模样?”
在漆黑墓穴般的地牢深处,周庄垂眸,仔细端详著手中这张“曹三爷”。
隨后,他转身,朝著那三名悽惨痉挛,却依旧保持著旺盛生命力的囚犯走去。
“抱歉,”他低语著,“我不知道你们过往是谁,是同样狗咬狗的恶人还是无辜者,但无论如何,我的简单实验结束后,你们很快都將获得解脱……”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第一名囚犯的**被剥离。
(內力…真是比龙蛇系国术的劲力好用太多了)她心中一嘆。(只是,权限被锁死?)
通过扮演获得的微弱內力,仿佛成了肢体的延伸,成了最精密、最万能的手术器械。
无需镊子、剪刀、缝合针,只需一丝內力被精微的操控,便能实现几乎所有功能。
无论是瞬间抑制局部组织活动,製造可控高温,封闭断裂出血口,还是如无形流体般渗入组织间隙,轻柔地撑开操作空间……
若是一位医生掌握了內力,只要技巧足够精湛,他完全可以捨弃绝大部分工具,徒手完成最复杂的手术。
此刻,周庄正实践著这一点。他將“曹三爷”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囚犯面部。
微弱却精纯如丝的內力在他意念驱使下,化作了无形的触手,细致地对齐每一根血管,让囚犯的血流入“曹三爷”的**。
这张被肥肉撑得鬆弛巨大的麵皮,竟在周庄的操控下,完美无缺地“生长”在了那名早已精神崩溃的囚犯脸上。
隨即,周庄取出被藏於口中的神石,將其轻轻按在囚犯覆盖著“新脸”的额头上。
“很好,”他开口道:“现在的你,是曹三爷了,曹三爷,告诉我,此刻你感觉如何……”
这询问响起的同时,周庄的手指已悄然按在囚犯的头皮上?
藉由龙蛇系高手的扮演所获的超强精密性,远比劲力更加自由的內力如同无形的丝线渗入,精准地操控著麵皮下的肌肉纤维,强迫其收缩、舒张、扭曲。
他像在操控一个提线木偶,强行让这张本该属於疯癲囚犯的脸,在曹三爷的麵皮覆盖下,做出曹三爷该有的种种表情和话语。
越相似,便越发相似。
周庄凝视著那张在火光下挣扎抽搐的“曹三爷”的脸。
一个人看上去如此像曹三爷,至少这张脸皮几乎一模一样,那么,在神石判定规则中,他为什么就不能是曹三爷?
於是,在这死寂得如同坟墓的地牢里,周庄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持续著一种诡异的腹语术,一边用自己的声音发出提问,一边用內力操控著“曹三爷”的脸做出相应的表情,再用自己的声音模仿著曹三爷可能的回答,自问自答。
(好痛啊!好痛啊!你他娘的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啊!)脸皮发出咆哮。
神石的力量无形无质,不可观察,一张完全空荡、没有承载物的人皮,需要持续接触神石一整夜,在无外力干扰下,才能缓慢鼓胀並初步活化。
若在中途移开神石,半鼓胀的人皮会像漏气般迅速瘪塌。
而一旦完成初步活化,那股擬態的力量就能驻留其中,维持近一天的“人形”。
这场自导自演的对话不断持续著。
短短数十句问答之后,周庄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张被他內力作为粘合剂,暂时固定驻留的“曹三爷”,已经不再依赖他的操控。
一种源自神石的擬態力量,已经悄然注入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