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没有师弟?”周庄闻言,眉头骤然锁紧。
他凝神审视著眼前的老人。
老人虽因常年清苦显得有些营养不良,身材枯瘦中带著点浮肿,但在这个时代,这种年纪,已经算得上是身体硬朗了。
其眼神清亮,也並无老年痴呆患者那种浑浊茫然之感。
方才讲述师弟往事时,言语条理清晰,神態毫无异样,绝对没有欺骗自己。
然而此刻,老人眼中的疑惑同样真实不虚……
等等!
周庄心念电转,猛地抬手,仔细嗅了嗅自己的指尖,只闻到些许茶叶与木渣的味道。
方才他曾弹过刀刃,理应沾染上些许油脂的气味。
即便被摩擦掉了,以他此刻的敏锐感官,也断不可能捕捉不到丝毫残留。
可现在,指尖乾乾净净,一丝油脂的痕跡也无。
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还是说……
周庄眉头深锁,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老人家,此刻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不知可否容我在此借宿一夜?也好与您多详谈一番。”
“哦?”老道士愣了愣,隨即,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肉眼可见地绽开了惊喜的笑容。
“好啊!好啊!这深山夜路凶险,小居士虽身怀绝技,不惧山中猛兽,却也难保不会迷路啊。”
老人欣喜地搓著手。“老道我这观里,怕是有近三十年未曾留宿过客人了,只要小居士不嫌弃这破屋陋室,想住多久都成!”
“如此,便叨扰了……”
周庄再次踏入屋內,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试图找出任何不合常理之处。
屋內的陈设与记忆中的景象似乎並无二致。
墙角码放的柴垛间,还清晰地残留著他劈砍时留下的痕跡,被他简单清扫过的地面,灰尘的分布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就连他顺手糊上的那几个墙上破洞,也依然湿润。
然而,周庄的目光骤然一凝。
在这诸多看似吻合的细节中,唯有一处出现了微妙的差异。
那堆被他方才打扫过程中稍作整理,整齐堆放在角落的杂物底部,一个老旧木箱的开口处,竟没有丝毫曾被开启过的痕跡!箱盖与箱体严丝合缝,积尘如旧。
“老人家,”周庄指向那角落的木箱,“可否告知,这箱中存放何物?”
“嗯?”老道士略显疑惑,却还是呵呵笑著,开玩笑说:“小居士,老道我在这深山独居多年,难道还藏有什么宝贝不成。”
“你想看便自己打开瞧瞧吧,里面不过是我那早已仙逝的师傅,留下的几件旧法器罢了。”
“丟了可惜,留著也无甚大用,老道我又不下山做道场法事,小居士若看得上眼,便是赠与你,用来镇宅又如何。”
“那便失礼了……”周庄再次將那木箱从杂物堆中拖出,目光紧锁在毫无开启痕跡的箱口上。
他伸手,將封存的箱盖重新掰开。
箱內,只有一把几乎要腐朽的桃木剑,一个漆皮剥落的老旧葫芦,一柄破拂尘,以及几本受潮霉烂,字跡模糊的经书。
与周庄记忆中箱內的物品完全一致——唯独少了那本该用布包裹著的长刀!
“凭空消失的痕跡……”
“常人无法察觉的武林高手踪跡……”
“这两者……莫非是同一现象的不同体现?”
天色渐渐向晚,暮色西沉。
看得出来,在这深山独居多年,哪怕是道士也会感到孤独,难得有客来访,更难得的是客人愿意留宿,老道简直比过年还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