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誓言在殷受心口煨了一整夜。
她辗转反侧,直到天色将明才坠入浅眠。
刚睡一会,便有宫人满脸喜色来报:
“殿下,大王巡游归来,已至正殿了!”
殷受眼睛一亮,困意全无。
春风拂过的花苞,少女绽开笑颜。
父王每次归来,总会给她带些稀奇玩意儿。
她像只轻盈的雀鸟,掠过长长的回廊,朝着正殿飞去。
然而,欢快的步伐在临近巍峨殿门时,硬生生刹住了。
一声斥责声穿透厚重的门扉。
“孤离朝不过月余,你的课业便如此一塌糊涂!《典》《谟》不通,策论更是狗屁不通!这就是你作为长子的进益?”
是父王的声音,殷受熟悉他的语调。
他在斥责谁?
紧接着,一把竹简被狠狠掼了出来。
殿门拉开,一个身影低着头,跌撞出来。
是殷启。
他比殷受大,身形已见少年人的清瘦颀长。
可此刻却背脊微驼,肩膀瑟缩,像不堪重负的幼苗。
他蹲下身,默默地一片片捡拾散落满地的简牍,手指发抖。
当他抬起脸,视线恰好与殷受相撞。
他像被火燎到般飞快移开了,抱起凌乱的简牍,转身就走。
殷受心里揪了一下。她知道哥哥的出身。
父王还是王子时,与一名身份卑微的女奴生下了他。
祖父震怒,几乎动摇父王的嗣君之位。
父王从此与这个长子有了罅隙。
可殷受不管这些。
在她看来,殷启就是殷启、是会给她摘最高枝头果子的哥哥。
宫里孩子不多,他是她唯一的兄长。
“哥哥……”
见他背影决绝,殷忍不住喊。
殷启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廊柱的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