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梁大圣身边时,林以川脚步稍顿,低声说:“你赶快去找张鹏,现在就去。让他把前因后果写清楚,哪年哪月认识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能漏。”
林以川的目光在他汗湿的额角停了半秒,忽然补了句:“让他赶快写,自己签名按手印。告诉张鹏,这东西现在能救他。”话音刚落,铁门那边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两个越南男人从保安打开的缝隙挤进来,年长的那个把刚拿到的中华烟別进裤腰,露出的半截烟盒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红。
梁大圣顺著他的视线瞥过去,那丈夫的橡胶拖鞋沾著泥,裤脚还別著把摺叠刀——刚才闹事时没亮出来,此刻却像条毒蛇藏在裤管里。他忽然想起上周仓库盘点,张鹏还托他带过一盒中国產的验孕棒,当时只当是玩笑,现在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我这就去。”他往车间方向迈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林以川的背影。人事经理正跟著阿梦往办公楼走,白衬衫后背洇出的汗渍像幅模糊的地图,而那两个越南男人的影子,正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像两团甩不掉的乌云。
梁大圣往车间方向迈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林以川的背影。人事经理正跟著阿梦往办公楼走,白衬衫后背洇出的汗渍像幅模糊的地图,而那两个越南男人的影子,正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像两团甩不掉的乌云。
梁大圣一跺脚,衝到一旁人少的角落,掏出手机,他不是打张鹏常用的那个越南號,而是飞快翻出一个几乎没怎么联繫过的国內微信头像——那是张鹏用来打游戏和私下撩骚的小號。他按住语音键,压著嗓子低吼:
“张鹏!你他妈死了吗?看微信!回话!出大事了!”
几乎是立刻,微信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张鹏压得极低、带著哭腔的颤抖声音:“圣哥…圣哥!我看到了…厂门口…我…我等会儿等人散了,我就去机场,我直接飞回去…我不能再待了…”
“跑?!你他妈往哪儿跑?!”梁大圣气得牙痒,恨不得顺著信號爬过去给他两拳,“你他妈以为跑了就一了百了?你这样的破事,公司肯定上报集团!到时候一份处理通报发出来,行业內谁不知道你张鹏在越南搞出这种丑事还临阵脱逃?你以后还想不想在这行混了?哪个公司敢要你?你跑回国內就能躲得掉?集团就不会追究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粗重恐惧的喘息声。
梁大圣继续加压,语速又快又急:“现在唯一能救你的,就是老实配合!林经理让你赶紧写个情况说明!把前因后果,那女的是怎么骗你说她离婚两年的,都他妈写清楚!这东西现在是你的护身符,能证明你也是被骗的,能少赔点钱!懂不懂?林经理在门口替你扛著雷呢!你他妈还想跑?”
“我…我写…我在宿舍…”张鹏的心理防线彻底被“行业通报”和“追责”击垮了,声音彻底软了下去。
“等著!我马上过来!”梁大圣掛断电话,快步冲向宿舍区。他用万能门卡刷开张鹏的宿舍门。
房间里窗帘紧闭,一片昏暗,瀰漫著烟味和隔夜泡麵餿掉的气味。张鹏瘫坐在下铺床边,脚边扔著一个胡乱塞了几件衣服的双肩包,显然刚才真的在准备跑路。他脸色惨白如纸,看到梁大圣进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的判官。
“圣哥…我…”
“笔!纸!”梁大圣没给他废话的时间,从自己背包里翻出笔记本和笔拍在桌上,“快写!从怎么认识的开始写!时间、地点、她怎么跟你说的原话!”
张鹏哆哆嗦嗦地开始写,字跡歪歪扭扭。梁大圣在一旁盯著,不停催促:“细节!妈的你当时不是还跟我吹嘘遇上个单身辣妈挺主动吗?”
“单身辣妈”这四个字突然点醒了梁大圣。他猛地抢过张鹏的手机,不顾阻拦,快速翻找那个小號微信上的聊天记录。
“哎你干嘛…”
“找证据!闭嘴!”梁大圣粗鲁地划著名屏幕,眼神锐利。终於,他找到了几个月前的一段对话。张鹏当时得意地发来几句曖昧的越语消息截图,下面他自己用中文翻译道:“看,她说『一个人带小孩很辛苦,遇见你真好,哥们儿这波稳了,离婚两年的单身辣妈就是懂事!”
梁大圣把手机屏幕戳到张鹏眼前:“看看!是不是她说的?离婚两年!是不是?”
张鹏看著那段记录,嘴唇哆嗦著,点了点头。
“把这段也记上!时间、聊天记录內容,都写清楚!就写她多次、明確向你表示已离婚两年!快写!”梁大圣语气急促,带著命令。
在梁大圣的逼迫和指导下,张鹏终於磕磕绊绊地写满了一页纸。关键的时间点、女方的主动倾诉“离婚带孩辛苦”、以及几次私下见面发生关係的过程都勉强交代了。
“签名!按手印!”梁大圣几乎是把印泥盒砸在他面前。
张鹏手指沾了红泥,重重地按在自己的名字上,留下一个模糊而颓败的印记。
梁大圣抓起那张纸,扫了一眼。“老实在这待著!別再想跑!等通知!”他警告了一句,转身衝出宿舍。
他一路快跑,找到正从陈总办公室出来的李壮,喘著气把那张还带著汗渍和印泥味的纸塞过去:“李经理!张鹏写的情况说明,林经理要的!”
李壮接过纸,快速瞥了一眼,点了点头:“行。”转身快步走向会议室方向。
梁大圣靠墙喘了口气,心还在咚咚跳,望向厂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