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甚至没有常人理解中的“碰撞”。
那是两种根本法则的、超越此方世界维度的、最本质的对冲。
寂灭之光,灰白,冰冷,代表著终结一切,抹除存在,从“有”到“无”的绝对归零。
而林风剑尖那一点“空白”的光,並非真正的“无”,而是……“未定义”,是“可能性”,是造化玉碟碎片所代表的、超越已知一切法则框架的、“演化”的起点。
当“终结”遇上“可能”,当“抹除”撞上“定义”——
那片空间,陷入了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诡异状態。
灰白与“空白”的交界处,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法则,甚至没有“空间”与“时间”的概念。那是纯粹的、超越认知的“虚无”,是连“存在”本身都被暂时悬置的、绝对的“无”。
然而,在这片“无”之中,却有两股意志,在以超越物质、超越能量、甚至超越法则的形式,进行著最凶险、最根本的交锋。
林风的“意识”,或者说,是依託於“真我”与造化玉碟碎片而暂时升维的“感知”,被拉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层面。
他“看”到的,不再是寂灭神使的法则之躯,不再是那片收割领域,而是一片由无数灰白色、冰冷死寂的“线条”与“符文”构成的、浩瀚无边的、不断收束的“结构”。这结构庞大到难以想像,冰冷到冻结思维,它像是一张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巨网,每一个节点都在吸收、转化、传递著从九洲各处收割而来的“存在”——生机、灵气、法则碎片、乃至生灵的魂力与命运轨跡。这巨网的核心,就是那根通天彻地的收割之柱,而眼前的寂灭神使,只是这张巨网延伸出的、一个较为强大的“触鬚”或“节点处理器”。
这就是玄天神殿的“收割秩序”,一种將整个世界视为“资源田”,將万物生灵视为“作物”,定期收割、吸收、转化的、冰冷而高效的“系统”。
而在“系统”的“感知”中,林风的存在,就像是一行突然出现在既定程序中的、无法理解的乱码,一个带著“未知属性”和“高威胁性”的、必须被清除的“病毒”。
此刻,那代表著“病毒清除协议”的、属於寂灭神使的、冰冷、绝对、漠然的意志,正化作无数灰白色的、带著“抹除”、“终结”、“否定”指令的“信息流”,如同亿万毒针,从四面八方,朝著林风依託“真我”和造化玉碟碎片清辉形成的、那片微小的、澄澈的、代表著“可能”与“定义”的“空白领域”,发起了最根本的侵蚀与覆盖。
那不是战斗,是“格式化”对“新生文件”的覆盖,是“作业系统”对“异常进程”的终结指令。
林风的“意识”在这一刻承受著难以想像的压力。那冰冷的、漠然的、代表著绝对秩序的否定意志,不断衝击著他的“真我”认知。无数杂乱的、充满诱惑与扭曲的“信息”试图侵入:
“放弃抵抗……融入秩序……成为收割的一部分……”
“挣扎无用……此乃终极法则……万物终將寂灭……”
“你的存在是错误……你的坚持是徒劳……你的道……是虚妄……”
这些“信息”直指道心,撼动根本。若非他已明悟“真我”,若非有造化玉碟碎片那一点亘古不变的清辉守护灵台,他的意识早已被这浩瀚的、冰冷的系统意志同化、抹除,成为这收割秩序下又一个无声消逝的“变量”。
“不……”
在那片绝对的意识交锋中,林风的意志,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星火,摇曳,却始终不灭。
“我的道……不是错误……”
他想起了云州城头,面对兽潮时,那些即便恐惧却依旧站在他身后的身影。
“我的坚持……不是徒劳……”
他想起了为修復轮迴盘碎片,晚秋那沉睡却依旧温柔的脸庞。
“我的存在……是为了守护,而不是被收割!”
他想起了那个雪夜,破庙中,对“活下去”最卑微也最坚定的渴望,想起了五百年修行路上,每一次抉择,每一次感悟,每一次失去与获得,所凝聚出的,独属於“林风”的这颗道心。
那不是玄天神殿定义的、可以计算、可以归类、可以收割的“资源”或“变量”。
那是歷经磨难而不改的执著,是看透人心却仍愿相信的温柔,是明知道路艰险却一往无前的勇气,是纵然身死道消也要撕开这笼罩世界黑幕的……
“不屈!”
这“不屈”的意志,与“真我”共鸣,与识海中那造化玉碟碎片的清辉交融,化作了那点“空白”之光中最核心的、不可撼动的“锚点”。
轰——!
意识层面的交锋,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现实的一瞬。
那一片绝对的“虚无”中,灰白色的寂灭之光,与那点看似微弱的“空白”,僵持了百分之一息,千分之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