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气氛也随之骤然一冷,如从盛夏三伏一步坠入数九寒天。
便是温砚早有心理准备,但上位者的威压还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但温砚心中也生出一丝庆幸,观何玠方才的神色,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假意惶恐地伏跪在地,道:“公公息怒,民女今日前来正是为了进献一物,助丽妃娘娘重获圣眷。民女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后宫之中,往往宫女太监的身家性命荣辱都系于所服侍的主子身上——主子得宠,他们便能跟着沾光,衣食无忧;主子失势,他们也会被牵连,轻则被杖责呵斥,重则丢了性命。
但是这一点对何玠而言,却不适用。
他手握替景神帝拟旨之权,掌握的是实打实的权力,自不必如寻常宫人般依附后妃生存,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倒是不少后妃需要反过来仰仗何玠,毕竟何玠常年伴驾,在景神帝面前的三言两语便足以定夺她们后半生的荣辱。
但是前世,何玠得了这迷蝶香后,第一时间便把此物献给了丽妃,助其复宠。
丽妃虽曾盛宠一时,但毕竟岁月不饶人。
随着丽妃年岁渐长,景神帝对她的心也就日渐淡了。一个是将要失宠的后妃,一个是权势正盛的秉笔太监,温砚想不到任何何玠需要拉拢和讨好丽妃的理由。
那既非笼络,亦非讨好,那还能是什么?
不过温砚不敢把话说得太露骨,于是又找补了一句,刻意把话说得迂回,旁人听了也只会觉得何玠和丽妃二人只是因利害关系而往来而已。
屋内陷入了冗长的沉寂。
温砚只觉寒意顺着脊背不断攀升,空气沉重得近乎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何玠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胆色!咱家倒是许久没见过这般。。。。。。不知死活的人了。“
他回到八仙桌前坐定,拿起一盏茶轻啜了一口,“既如此,那便都起来回话。咱家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是。”
只见温砚自腰间荷包中取出两枚小巧玉瓶,拔去塞口。又倾斜手腕,将一瓶中液体徐徐注入另一瓶中。随后,她将其置于烛火之上,任火舌远远地舐过瓶底。
不过片刻,一股清冽甘柔的异香便氤氲而出,沁人心脾,令人闻之顿觉尘虑尽消。
何玠的眼神倏然一亮。他自幼长于深宫,见惯奇珍,闻遍天下名香,却从未遇见过这般让人闻之忘俗的香气。
初闻清冽似雪中寒梅,再品则幽远如空山隐兰,香气层次分明却又交融得恰到好处,完美契合了香道中“香、幽、温、净”的至高境界,中正平和,圆融通透。
竟让他这般识尽天下奢靡之人,也不由得生出强烈的惊艳之感。
但是,这还不够。
“香,确是好香,”何玠眼中的惊艳之色尚未褪去,语气却控制得无一丝波澜,“可小姑娘,再好的东西,日日摆在眼前,终究也要生腻的。你这香……又能新鲜几时?”
温砚瞬间心领神会。何玠此言是在暗指单凭此香,尚不足以助丽妃留住圣心。
“禀公公,此香之妙,犹不止于此。”温砚抬眸直视何玠,神色从容,“此香,可引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