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期瞬间心领神会。
他取下腰间玉坠,置于几案之上,问道:“温姑娘想要此物?”
她的确很想要,但偏却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也不是非要此物,先生若有别的物件,也不是不行。”
但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有些不妥。谢鹤期家贫,家中哪还有别物可供抵押的,方才这话,怕是无意间戳到了他的痛处。
于是温砚急忙解释,“我又不是借了不还,你且将这抄完了,我自会即刻还你。”
谢鹤期先前纵是境况窘迫,也未将此玉典当,想必对他意义非凡。如今她这般开口索取,想来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温砚有些懊恼。现在她在谢鹤期心中,应该就是一个刁蛮无理,举止轻浮、被宠坏了的商户女。先是在药铺外对他出言轻薄,现又找上他家门来逼他为自己做事,还要拿走他的珍视之物。
啊不对,她这么在意他的看法作甚?反正她救下他后就要去江南了,到时候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温砚闭上眼,努力把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从脑海中摒除。
谁知,谢鹤期竟轻轻地笑出了声,这如同雪后初霁的一笑,令眼前如同白玉雕像般的男子瞬间生动了起来。
谢鹤期看向温砚,竟是应得毫不犹豫,“好。”
这就答应了?
温砚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马上眼疾手快地把玉坠收入囊中,“那就一言为定!”紧接着她站起身,行了个礼“那阿砚就不打扰先生了。”
说罢就欲离去。
管他怎么想她呢!横竖她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之事,无愧于心就好。
她正欲迈出门槛,却听身后传来谢鹤期的声音。
“温姑娘。”
她转身,神色谨慎地看向谢鹤期,生怕他后悔般攥紧了玉坠,“怎么?先生还有要事?”
管他有事没事。
反正不管怎样,这玉坠她是不会还给他的,大不了就坐实了他心中商户恶女的形象。
谢鹤期立在门边久久未语,眼中似有迟疑。
晨里的日光穿枝透叶,斜斜掠过门楣,在他青衫上织出细碎金斑,又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在玉一般的面庞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还不说话?
果然,这是反悔了。
温砚刻意扬起了声音,语气中有几分故作的凶狠。“说好了的以玉坠为质,君子一诺,驷马难追。先生难道要反悔不成?”
她没有做过被娇宠坏的富家女,只能仿着温妙和温兰的模样微微扬起了下巴,眼中带着几分挑衅,望向谢鹤期。
但谢鹤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凝在她的额角一隅。
那里有她被温妙推进水池时留下的伤痕。
他似乎很是犹豫,默了许久才开口,“姑娘。。。。。。可是又受了委屈?“
简单的一个”又“字,几乎将温砚方才竖起的防御卸得一干二净。
温砚只觉心底的酸涩如潮水般涌起,眼底也微微热了。
她知道后来的那个权宦谢鹤期洞察力过人,再幽微深邃的人心,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