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温砚和小满请入家中。
大抵是怕是话茬落了地,让这貌若天仙的姑娘落得不自在,柳氏连连道:
“姑娘今日来得巧了,鹤期平日这个时候都在城东的学堂里上课。夫子说他课讲得好,有他在,来学堂报名的孩童都多了呢!”
“鹤期这孩子孝顺,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他就要上山给我采药,我说这天色不太好,怕是要落雨,便让他晚些时候再去。”
“哎呀,你看看,我这老婆子,说起话来就没个收的,怕是惹了姑娘厌烦了吧?”
温砚微笑着摇摇头。
她并不讨厌这样的对话。柳氏的絮叨让她有种在活过来的真实感。
小院很是简陋,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摆着数个竹筛,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置着各种药材。青石板缝的青苔沾着晨露的潮气,檐下几盆茉莉,花瓣香幽,开的正盛。
“鹤期,有位。。。。。”柳氏刚一开口,便听吱呀一声,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
清正,端凝,岩岩若孤松之独立。
温砚抬眼向谢鹤期,只见那好看至极的眉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像是整夜未眠。
谢鹤期似乎是心里压着事,墨瞳中有着化不开的凝重。但见到温砚的那瞬间,他脸上的沉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微微的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沉静淡然。
二人对视半晌,最终是温砚打破了沉默,“来者是客,先生莫非不请我小坐片刻?”
谢鹤期略一迟疑,还是坐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温砚进屋相谈。
“哎呀,我这老婆子真是糊涂了,姑娘进来这么久还没喝上一口水,我这就去沏茶!你们慢聊。”说罢,柳氏便朝着灶房走去。
温砚便和小满进了屋,隔着一方几案,与谢鹤期相对而坐。
这是一间不大的书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屋内弥漫着小四合香的味道。
寻常百姓家用不起昂贵的“沉檀龙麝”,便用香橙皮、荔枝壳、木瓜果核、梨滓中等份混合,配成香料,人称“小四合香”,或者四弃香。虽然不如沉檀龙麝的气味幽芳绵长,但是自带瓜果清爽之气,加上物美价廉,十分受百姓们喜欢。
这是一方让人心静的小天地。
无论是屋内的陈设,熏香的味道,还是书房主人那双乌沉深静的眼睛,都让人没来由地感到放松和平静。
几案放在屋内靠东窗的明亮处,上堆着半尺高的书卷,案头正中间平铺着一张白纸。
纸上写得是横渠四句中的前两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然而到了第三句时,那起笔的一点方落下,还未延伸出下一笔,便像是被什么惊扰了一般,戛然而止。
只余一点孤墨,无声地浸在纸上
纸上墨迹早已干透,似乎搁笔已久。
那字迹清雅端正,起笔收锋的顿挫间力道沉稳,一笔一划皆见筋骨。
是十分漂亮的小楷。
谢鹤期率先开口,“姑娘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温砚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家中嫡母卧病,听闻谢先生字墨端方,想在佛前献上手抄佛经为嫡母祈福,愿付酬劳。”
谈话间,她又拿出一本《心经》递与谢鹤期,“需劳烦先生手抄五十遍。”
谢鹤期书法精妙,往日里原也常有富贵之家慕名来请他抄录经文,此事他早已习以为常了。但今日,谢鹤期却微敛了眉,并未接过。
果然,这人比小满难忽悠多了。温砚心知,谢鹤期这是在担心她的动机不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