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奚不归深藏心底的念头破土而出:只要时机得当,定要豁出命夺回梅山,哪怕玉石俱焚!
他本还犹豫著反攻的时机,如今梅山侠会在即,落月洞又来了两个各怀本领的不速之客……奚不归满意地笑了,这就是天意!
只消拿下奚傲白,稳住眾弟子,待得江湖眾侠云集之时,將她当年弒师夺位之事公诸於眾。那么,自己重掌梅山,不在话下。
只是,身边这几人,千万出不得差错,否则……
奚不归双眼藏於厚重乾枯的褶皱之中,目光浑浊却锐利,像藏在暗处的老鹰。只一扫,便將眾人神色尽收。
他含泪举盏,与眾人恳挚地道:“非是老朽恋权,实是不愿好好一个世外桃源成了男盗女娼之地。诸位若信得过老朽,咱们便歃血为盟,齐力夺回梅山。此生不求扬名,但求无愧於天地!老朽此心,天地可鑑!”
庄梦、凌寒开与计成败当即应和,拔出小刀,割破指头,涂血於唇,將酒一饮而尽。
凌云鹰心底虽十分犹豫,但眼下形势逼人,只得硬著头皮割指饮血。
千重亦知身处此地,不便违拗,又觉庄梦等人正义凛然,於是欣然从之。
眾人当即商定,先各自养精蓄锐,只待张道汜归洞,便夜袭梅山,拿下奚傲白与她的五大徒弟。
可左等右等,张道汜迟迟未至,几人心如火灼,惟有奚不归心如止水,安坐內室练功。
直至十四晚上戌初,计成败从洞外奔回,叫道:“不好啦!……烧、烧起来了!”
眾人出洞望去,只见西北方向火光冲天,照得四周如昼。
奚不归一惊,两颗眼珠子登时凸现。
“无名楼?!”
三疯自然知道无名楼藏有诸多武学秘籍,是大哥一世心血,急道:“奚傲白烧楼,与自斩手足无异。只怕另有隱情!大哥,咱们不能再等了!”
奚不归横臂將三人拦下,目光难以捉摸,口中呢喃:“不,烧了……也好……”
未及眾人仔细揣摩他话中之意,一道焰光忽从火海中射出,直往东北方扑去,倏忽即逝。
这焰光是张道汜从楼中发出,用为信號。
奚不归哈哈大笑:“好个老四!”回首振臂,声如金铁:“隨我围了梦山楼,拿下贼人!”
於是眾人各执兵刃,越过瀑布,自山间小道蜿蜒而上,绕至后山。
“四疯”虽年长,但內力深厚,举步生风,如离弓之箭。
凌云鹰有意示弱,拉著千重跟隨在后。
千重隨即发现,这条小径平实,与山野荒道大相逕庭,似是早已开好,只盖上些树枝、碎石、草叶遮掩。
她驀然心生一念:只怕奚老早有谋划,並不是迫不得已才出手。
一行人很快奔袭至东北方向的山峰,黑夜如漆,远远望见梦山楼灯火辉煌,似有人影蹁躚,恍如邪魅。
奚不归气定神閒道:“老夫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