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包无穷终於醒转,而千重半点疲態未现。
包无穷咳了几声,虚弱地笑道:“小娘子,我老包这条命,在死人堆里……被阿郎捡回一次,在福建,又被二郎捡回一次,而今又为你所救。我欠凌家的恩情,这一世也还不完啦!”
千重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扶著他坐好,又是递水,又是擦汗,末了才心事重重地问:“二叔就不问问我方才为何在西院?”
包无穷道:“定是……昭仪的意思。”
这时,晨曦微露。
屠不尽、漪桐及祝氏公婆隨花隱来到归庐。漪桐已是顾不得礼数,进门便焦急地问:“二叔!阿姊呢、阿姊呢?”
包无穷先是一愣,旋即目露不忍,摇头太息,沉默良久,终於將漪竹被害、凌三郎弒父又暗中笼络姜嬬明空等事说出,唯独略去漪竹身怀六甲一事。
漪桐一声悲啼,整个儿登时怔住了,说不出话、也哭不出声,半天方颤声道:“我早就感觉会出事……却偏偏没能早拦住阿姊,总任她胡来。现在再想……也来不及了!”
她姊妹父母早亡,自幼相依为命、同甘共苦。在漪桐看来,姊妹二人便如一人般。而今阿姊骤然遇害,漪桐只觉心死了一半,低头默然垂泪。
屠不尽与千重上前扶著她,柔声安慰。
祝公惴惴道:“三郎之事,还请诸位切莫外道,否则凌家声名扫地……”
花隱蹙眉道:“老人家糊涂。你家三郎怕是早攒了一肚子的怨恨。他昨夜能泰然弒父,难保明日不会构陷堂兄。”
一语未毕,祝公已颤巍巍地软倒在席,老泪纵横,喃喃:“事情怎么会成这个样子啊……”旋即落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呼道:“不、不!圣人英明神武,昭仪伴君多年。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至於真的將二郎弃之不顾!”
千重见状,深吸一口气,便將那日凌云驤在马车上所言一字不落地述说,说至皇帝秘借凌云鹰之手剷除安王、又欲除云鹰以平后患时,连漪桐也顾不得悲伤,近前来听。
千重道:“凌三郎似是篤定我不敢对昭仪提及他所说的话。但我仍向昭仪说了,昭仪听罢沉思了半日,说:『我早知道是这样了。陛下可是天子啊,他轻轻一抬手,便能引得我家手足相残。但你放心,只要不出大乱,陛下定会饶二郎一命……毕竟我当年可是——陛下不会不顾念我当年为他做的事!
“说到这儿,有內侍来报,皇帝来了。昭仪命我藏在殿侧的纱帐后,好好听他们的谈话。
“皇帝一进殿便屏退所有侍女,对昭仪说:『你的两个弟弟分离许久,是该让他们见一面了。
“昭仪伏身长跪,哭泣道:『陛下圣明,云鹰十一岁便离家习武,十七奉命赴福建效力,十九方归,有八年未曾入长安一步。家中诸事,岂是他一个粗莽小子能知的。妾乞圣恩,求垂赐云鹰卸任归乡,一世为父祖守墓,就是他的造化了!
“皇帝淡然道:『你这做阿姊的纵有怜爱之心,也得云鹰能够领会才好。
“昭仪忙道:『云鹰一介武夫,只知舞刀弄枪,腹中无半点文墨,哪里能够领会陛下垂怜之意。奴乞、乞书信一封与云鹰,他定能——
“皇帝道:『朕方才已召见凌三郎,命他明夜子时往飞霜殿与云鹰一敘。昭仪一怔,叩首道:『奴……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