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垂下眼瞼,握住凌云鹰粗糙的手掌,又拿至眼前细看,道:“你手上的茧子可真多呀。”
凌云鹰暗舒一口气,道:“习武之人,都是这样的。”他的拇指轻轻划过千重右手五指的指腹,“你手上没有茧子。”
“这说明我以前並没有学过武,是不是?没有习武,却拥有这样的內力——会不会,我家中已发生了极大的变故……”
她长嘆一声,好似霜雪飘落。
凌云鹰忙道:“不会的。我们去到庐江,很快就能找到你的家人。”
千重直起身来,双手捧著凌云鹰的脸庞,泪光盈睫。
“这段时间几经生死,只有你和你身边的人对我好。倘若、倘若我家真遭了事,那、那我就只有你一个人了。雾山那对老夫妇,待你跟待我截然不同,要是其中有什么转折,要是最终连你也……那我岂不是举目无亲,从此孤零零一个?”
说到此处,心酸不已,靠在凌云鹰肩头默然流泪。
爱恋之情一生,患得患失便如影隨形。
她心中深怕有变,深怕失去倚靠,深怕再次孤身一人面对风刀霜剑,此时只恨不得將自己的心剖给凌云鹰看、然后也將凌云鹰的心剖出来看个究竟,恨不得眨眼白头,恨不得剎那永恆,哪怕此时此刻一起死了,也是好的。
凌云鹰见她落泪,登时怜心大起,轻抚她的背,在她耳畔柔声道:“我一生都会陪在你身边。待万事齐备,我们就结为夫妻吧。以后不管有何风浪,我们都一起面对。”
“夫妻?就像花君和溶烟、屠二哥和漪桐那样吗?”
“是。”
千重惊喜万分:“真的吗?”
凌云鹰笑道:“当然。”
千重目中的盈盈泪珠映出跃动的火光。
“不要等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结为夫妻,好吗?”
凌云鹰陡然一惊:“这、这里?!”
“是呀,不好吗?”
凌云鹰颇为难,道:“这里未免太简陋了。”
千重摇摇头:“只要我们决意相守,荒郊野外也好,金玉满堂也罢,都是一样的。”
这话令凌云鹰大为感动。千金易得、真心难求,况且他哪里会將甚膏梁锦绣放在心中?此刻只觉得千重心质纯澈,如雪似玉。
如此女子,庶几可得?他不禁情思一盪,颊飞红云,痴痴凝视著千重,只觉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幸运的男人。
至於千重真正的想法,他並不知晓。
正在含情脉脉之际,有脚步声穿过风雪,由远而近,好似蜘蛛伸展六条长腿,自暗处“咔喇咔喇”地爬来。
这脚步声缓缓挪动了许久,忽在殿门外停住,似有踌躇,静默片刻,那人將门轻轻一推,一丈高的木门登时“轰”地一震。
“有人吗?开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