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图南、风荷青、饶赩、“凌寒开”,四人齐齐转向那堵墙,似隔墙目送著千重离去,隨后彼此对视,四双眼睛幽光闪烁,如收刀入鞘。
待千重远去,“凌寒开”才摘下头套,脱去外袍,清了清嗓子,向莫图南拱手,笑嘻嘻道:“师父好谋略,念动於九天,行起於青萍,徒儿佩服。”
莫图南呷了一口茶,嘴角一弯,道:“清儿,委屈你了。喝口茶,润润喉吧。”
假扮凌寒开之人,是莫图南的弟子,贾清。他虽不知此番布置的深意,却也能猜到此事非同小可。
他虽为掌门之徒,但资质平庸,向来不受看重,在门派中籍籍无名。如今得以参与机密,不免暗自得意,仿佛从此便与师父共乘一舟,多了几分无形的倚仗。
贾清心中喜滋滋,接过莫图南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
——嗯,纯香甘美,好茶!这样的茶,还是第一次品。果然,师父待自己,不同往日了!
贾清放下茶盏,正欲再问,忽觉腹中疼痛,好似刀绞。他恍然一惊,骇然看向莫图南:“师、师父,你……这……”
莫图南淡然品茶,神色如常,眉不皱半分,眼不移一毫,温声细语地问:“清儿,疼吗?”
仿佛老父亲关怀稚子。
贾清唇色发黑,面如白纸,疼得死去活来。他挣扎时滚倒在地,“哇”一口黑血喷出,又强撑著抬头,死死盯向莫图南,恨得几乎將牙咬碎:“师父,你、你好——”
风荷青与饶赩默立一旁,好似黑白无常,冷冷瞧著贾清痛苦挣扎,似只待时辰一到,便要抡起长柄镰刀,勾走他的魂魄。
莫图南长嘆一声,似有万般不忍与无奈,將盏中残茶饮尽后,他终於移目看向贾清,眼中似有泪光浮动:“清儿,都怪为师无能,竟护不住你,让你中了毒王谷的奸计。此毒阴狠,极折磨人,疼个三五天都不能绝命。为师实不忍你多受苦楚,只好、只好……你放心去罢,来日,为师定会剿灭毒王谷,为你报仇!”
话方说完,风荷青一掌劈落,正中贾清颅顶百会穴,贾清浑身抽搐不休,当即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贾清尸身倒地时,莫图南浊泪双流,隨即情难自禁,掩面痛哭。
风荷青悵嘆一声,安慰道:“师兄,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事已至此,再没有回头路。师兄,你要篤定心志呀!”
莫图南哭声稀碎:“我知道、我知道,你且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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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在一片昏黑中疾奔回小院,她心慌意乱,一路不知摔了多少跟头。好容易回到,月已中天。
今夜雪停风静,万籟俱寂。空巷中,似连脚步声与呼吸声,都能盪起回音。
凌云鹰提著灯在门前踱步,见巷口人影踉蹌而来,举灯一照,正是千重。
他忙上前扶住她,见她鬢髮散乱,满身尘灰,眼角犹有湿痕,忙问:“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我想去找你,却不知道去哪里找,只好先在这儿等。身上怎么弄成这样?嗯?你哭了?发生什么事?”
千重忙將脸一抹,挤出一丝笑,掩饰道:“没什么……我只是走远了,迷路……还以为找不回来了,心里一急……就、就摔了一跤,好疼,把眼泪都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