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江游,即凌云驤之父、凌云鹰的二叔,任翰林修撰,年来病骨支离、缠绵床榻,却欲过而不得过。一口气虚弱迷离,倒总能断断续续地吊著。
凌云驤侍奉汤药,从不敢怠慢。
鹰驤二子一个思念亡父而染病,一个侍疾勤勉,时人皆称纯孝。
这日,昭仪赐下高句丽进贡的老山参並御用药种种,悉数置於东院。
祝公领府中眾人谢赐后,强打起精神,道:“圣人既有恩赐,想必不会太为难二郎,昭仪也定会极力说情……罢了,多挑些好的给西院送去,再求三郎……多打探些消息吧。”
漪竹面露喜色,忙將这活揽下,也不肯妹妹漪桐跟著。
谁知这一去,从日未西倾到月上中天都未归,急得漪桐坐立不安、徘徊不止。
眼见著蜡烛將尽,她终於忍不住敲了祝公祝婆的房门。
谁知老人家早歇下了,祝婆不耐烦地道:“竹丫头三天两头往西院跑,长眼睛的都知道她的心思,咱们何必费那工夫?”
漪桐焦急之至,跪在房门口声泪俱下地恳求,却仍旧不得允,一时寒了心,只得收泪,躡手躡脚往包无穷所住的归庐去。
包无穷正与隱对坐小酌,听了漪桐的哭诉后,十分不悦。
“前段时间三郎常常面圣,却一点消息也不肯透露,只跟我打哈哈。我正纳闷呢,可巧今天昭仪就传了口信来,要我多盯著那院,只怕没什么好事!哼哼,桐丫头,你別伤心,老包我翻个跟斗就到西院!你们等著,不出半个时辰,准把人带到!”
漪桐心下稍安,双颊带泪,连连道谢。
隱却道:“包二哥且慢,你先好好儿想想,这两院的人,可有过节没有?”
包无穷略想了一想,连连摇头。
漪桐犹豫再三,含泪囁嚅道:“这如何说起?大爷和二爷一贯是面和心不和的。二爷为著三郎事事不如二郎,不知重罚了三郎多少次。一次打急了,竟……此后,三郎的身子更弱了。时隔多年,也不知……三郎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声音越来越低,恐惧却愈深。
隱道:“旧怨积深,恐成祸根,还是谨慎些好。二哥,你换上黑衣,带把短刀去。回来时切勿再走凌泉洲的路,免得被人瞧见。”
包无穷道:“明白了,还是君心细。”
於是匆匆改扮一番,踏月而出。
包无穷虽体魄粗壮,但轻功一展,身轻如燕。足尖方往树枝轻轻一点,人已“嗖”地越过高树环绕的池塘。
他轻车熟路往凌云驤所住的广白楼摸去,轻飘飘落至院边一棵冠盖如云的梧桐树上,瞥见楼中偏厅烛火闪烁,將三个人影打在窗纸上,好似皮影人。
包无穷竖耳,听见凌云驤低声急切地道:“此事虽不大,却决不可令第四个人知道!我看,就委屈吕正先生把她扔进池子里,待东院那边捞上来,就说是我赏她晚饭,竹丫头一时高兴多喝了几盅,回去时没留神,跌进池子里淹死了。一个小丫头,没了就没了,难不成要大张旗鼓请仵作验尸不成?眼下是什么时节?那边绝不会搬石头砸自己脚。罢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