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学式微,先生以为何以重振?”曹璜问道。
庾峻回道:“汉室颓微,群雄並起,诸侯兴暴兵而仁义不修,礼乐崩坏,故世人以为儒学不能救世,並以为儒学已衰。
此乃荒谬之论。
天下三分,皆以儒学治国。
刘蜀偏居一隅,土地丁口仅我国三成,依旧以弱凌强,何也?世人多言地利使然,此乃表象。论语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刘蜀君君臣臣上下有序,德行昭彰,故君臣同心向外,能以弱凌强。
魏,地广人稠,兵强马壮,何以屡屡用兵而不得?上下不同心也。
圣人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
庾峻特意停顿了片刻,让曹璜理解一下重点。
权臣执政,三代失国,曹芳曹髦到你,已经第三代了。
见曹璜懂了其中的意思,庾峻继续说道:“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故太史公曰: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適其力。
陛下欲树礼教,当安国养民,养民则需安业,何以安业?止戈,武也!
儒学衰弱,依旧为主流,子弟门徒遍及朝野,陛下尊崇儒学,乃顺应人心所为,必无往而不利。”
君臣对视,默契一笑。
貌似说了一堆废话,然而庾峻潜台词:你要干司马昭,儒家支持,但是你得掌握兵权。
结论是废话,曹璜知道兵权的重要性,却不容易获得兵权。
庾峻给出了解决方案。
收拢儒家为己用,从而掌握儒家子弟手中的兵权与治权,只要支持皇帝的人足够多,司马昭便不敢轻举妄动。
道理都懂,做起来不容易。
儒学是官学,之所以给人“儒学衰落”的错觉,是因为“名士”们推崇老庄,因而导致老庄成了潮流。
实际上,太学讲的是儒学经典,博士们大多是儒家子弟。
儒家子弟也是出身士族,首先考虑的是家族的利益,未必就会选择皇权,但是只要有好处,曹璜就会去做。
总比什么都不做失去儒家集团的支持好。
这就是以庾峻为侍讲,並且给予足够的尊敬的原因。
“先生学贯古今,可为吏部尚书。”曹璜说道。
庾峻回道:“非臣不愿为陛下效力,实乃此事大不易,然臣愿尽力而为。”
“善。”曹璜点点头,继续说道:“若先生果迁史部,当推举秘书丞候选。”
司马昭定会全力爭夺史部尚书,庾峻想上位並不容易,但是万一成功了呢?
当君臣抵达太学,恍然发现竟然没有谈论半点经义。
无所谓。
皇帝学不学经义根本无所谓,只要他重用儒家即可。
甚至从庾峻內心来想,皇帝最好跟刘禪一样宅在后宫吃喝玩乐,把天下交给儒家治理。
皇帝下了车,太学诸博士与太学生齐齐拜下。
“诸君免礼。”曹璜抬手示意。
诸人谢了,热切地看向皇帝。
看到阮籍站在人群前面,曹璜颇为诧异。
以为他要喝得烂醉,没想到竟然放弃休假跑来了,还带来了嵇康、刘伶和向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