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以为,这次自己会如同上次帮小七哥解围一般,替所有人解围。说到底,这只是个天真的孩子啊,小七哥那次只是运气,第二次,可就没那么轻巧了。有些人,若是不付出可怕的代价,是根本不知道轻重的!
忽然炼丹峰大殿的方向传来一声像是瓷器破碎的声音。雅儿的脸立即变得没了血色,拉着陆林就径直进了炼丹峰。当她看到大殿里的情况时,顿时被惊得三魂出窍,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陆林远远看了一眼,那边站在宫女们之中的,是个中等身量的女人,冷夫人!此刻的冷夫人美丽无比,头上戴着一枚闲闲的簪子,身上的外裳长长拖曳至地,蕊红色联珠对孔雀纹锦,密密以金线穿珍珠绣出青碧翟凤,华丽不可方物。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她的面色却像枯叶一样衰败,像承受不起身上这些沉重的穿戴一样身子软软的,脖子更是微微缩着,由身边的侍女扶着才能勉强站得住,显然是已经病重的人。然而她此刻,却是满面的怒容。
而另一边,却是跪着刚才还清冷高贵的白芷。只是此刻她被冷夫人命宫女扯过头发,头发都乱了,简直像一朵被雨水打过的莲花。现在惊恐地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了。
“师娘,请你息怒!”白芷见冷夫人怒发如狂,不顾旁边无数人在场,连忙双膝跪地,膝行过去,抓住冷夫人的衣襟哀求着说:“师娘息怒,弟子断然不敢做出此等逾矩的事情,一定是有人从中陷害……”
冷夫人狠狠地甩开白芷,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扭曲,咬牙切齿地说:“可惜我把你当成臂膀,将炼丹峰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全都交托于你,你竟敢如此大胆,是想要我早点死,自己做上冷夫人的位置吗?!真是个勾引师父的小骚蹄子!!!”
冷夫人一贯温和,少有此等疾言厉色的模样,看得所有人都愣住了,陆林进来以后,便如同其他人一样不起眼地跪在一边,嘴角却勾起笑容,冷夫人此刻的心情更是忽好忽坏,这时候最容易生出猜忌之心,炼丹峰事务一直是白芷代为协理,这时候出一点事情,都会让这盛世白莲花白芷站在风口浪尖上!
白芷连忙道:“弟子不敢,弟子万万不敢啊!”
一旁的众人似乎也是受了惊吓,同样跪倒在冷夫人面前,不敢出声的模样。
纵然白芷战战兢兢,可是冷夫人却并未因此平息怒气,她只是冷笑着盯着白芷上上下下地打量。
年轻就是好啊!
皮肤就是光滑!!!
只见她一张尖尖巧巧的瓜子脸儿,两道细细的柳叶眉儿,一对水灵灵的杏仁眼儿,再配上高挺的鼻梁、果然有着天人之姿,岁月的风霜仿佛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老天爷实在是太偏心了!冷夫人看着她,心里一阵阵抽痛。想当年自己容貌最盛之时,也不及白芷一二。
纵使因为自己是修士,容貌不会改变,但就是没有十七八岁小姑娘那么惹人怜爱!!
越这样想,她就越感到悲哀,越感到悲哀,心中的怒气就越盛。当下倒忽然来了一股力气,也不喘了,自己也能直挺挺地站着,森然对白芷说:“你自己说,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收下如光给你的玉金丹!!”
白芷在炼丹峰多年,怎么不知冷夫人的脾气,当下伏在地上只管哀求道:“弟子怎敢要师父给的那枚绝品玉金丹呢,这是今早师父赐给弟子的那枚玉金丹明明只是中品而已,根本不是绝品……”
冷夫人听白芷如此辩解,只是越听越怒,冷冷地笑着,嘴角僵直得斜吊上去,就像嘴角裂了个口子。没等她说完,就暴喝出来:“这么说错全在如光?是如光想要让你做冷夫人吗?!”
白芷心中恨的咬死,她敢肯定一定是陆林动的手,一定是陆林塞给她玉金丹的时候把中品玉金丹换成绝品的!!!
她犹豫了瞬间,却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证据,若是现在说出来,只怕冷夫人非但不信还要治她一个诬告的罪名,因为陆林根本没有理由去陷害自己!
就算说她怀恨自己说她盗窃好了,又怎么可能聪明到立刻就动手的地步!说出来荒谬的连白芷自己都不信!更何况冷夫人这分明是被戳到了痛处——
白芷还未开口,她身旁的另一名贴身侍女香兰已经扑了上去:“冷夫人,我家师姐的玉金丹曾经遗失过,想必是那时候被人动了手脚!您不要误会了师姐啊!”
白芷心中一沉,该死,这丫头太天真了!
果然,冷夫人冷笑一声:“别人诬陷?这里数十多人,难道还能有谁强迫她收下玉金丹不成!分明是她先有了不敬之心,才会做出这种事,你是白芷身边的丫头,居然还妄想帮助你家主子将罪名推到别人身上,真是罪不可恕!”说着,她的双眉猛地立起,喝令左右:“快把这大胆奴才乱棒打死!省得留着她扰乱人心!”
香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惊慌地看着白芷,然而白芷却是用一种谴责的眼神看着她,顿时一颗心沉了下去。怎么会这样?白芷一贯是很得宠爱的,冷夫人师姐也一直对她敬畏三分,今天怎么会这样的发怒……香兰不敢置信。
都说冷夫人风光,但冷夫人性子烈,最容不得的就是丈夫纳妾!
冷夫人的修为比冷犹寒也低不了多少,她的性子有很要强,自然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陆林的笑容淡淡的,冷夫人最恨的就是别人觊觎她的冷犹寒,自己亲手给冷夫人送了一个好理由,想也知道她会怎么收拾白芷了!
听了冷夫人的话,几个护卫立即一起动手,转眼香兰就挨了无数棍。雅儿想劝又不敢劝,此时见冷夫人竟要打杀人命,不得不出声劝阻:“会打死人……”
“住口!”她刚开口冷夫人就来了声雷霆般的怒喝。雅儿被吓住了,犹豫着不敢再说。就在她犹豫的当口,眼前已经血肉横飞,香兰已经被当场打死。香兰是白芷从家族里带出来的丫鬟,伴着白芷多年,要说没有一点感情是不可能的,她和百合都是白芷的左膀右臂,今天一下子折损了两个,白芷不禁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就像被浸在冰水里一样彻骨寒冷,心里想呕,却又呕不出来,不敢再多看香兰血肉模糊的身体一眼。
雅儿只是呆呆地看着冷夫人,完全不相信,一向平和温柔大度善良的冷夫人居然这样狠毒。
赵其征也在一旁冷眼瞧着,并没有上前去为白芷说一句话的意思,他心中很明白,任何人在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的时候都会变得狠毒,无一例外。
今天白芷的举动不过是激发了冷夫人心中隐忍的怒火罢了!不管白芷是被人陷害也好,是她自己所为也罢,没有人在意,冷夫人在意的不过是结果,更甚者,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敢觊觎冷犹寒都是这个下场!
这件事情,他莫名就觉得和陆林有关系,因为他刚才已经得知白芷诬陷陆林一事,只是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可信,毕竟陆林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她哪里会将冷夫人的心思算得这么准,将这场轩然大波想到,不,他绝对不相信!
冷夫人脸绷得像一块岩石,嘴角因为用力地深深地撇了下去。她的眼睛用力地睁着,仍然充满了怒气,一股强烈的憎恨,慢慢从她的身体内部泛出来,渐渐将她整个人吞没,那是一种可怕至极的颜色,显然她觉得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香兰冷冷地倒在地上,已经死透了。护卫们垂着双手,有的人身上还带着香兰的鲜血,战战兢兢地站在两旁,等候冷夫人下令。众人都知道,下一个,就轮到白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