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珠微怔,随即想起自己跑回安家帮姑母的那一晚。
在回褚府路上,她下了车来,去了卓家的那条巷子,好似巷口那户人家的墙头,是有梅枝探出。
褚堰手臂扣上她的腰,道:“我以前对你很不好,我就是觉得把你丢在一旁就好,因为自己心中狭隘的恨意。”
梅树上落下几片花瓣,飘飘摇摇的。
安明珠抿唇,这些她当然知道。
“明娘,我小时候过得不好,养成了冰冷的性子,”
褚堰又道,声音平和的诉说,“我娘是白丁,一个普通酿酒工的女儿,冲喜嫁进的褚家,挂名是正室夫人,实则婚书都没有,人就是随便一顶轿子抬进去的。”
安明珠听着,这些话和从武嘉平那里听的,完全吻合,只是更加详细。
然后就是徐氏被送去庄子,艰难拉扯一双儿女。
褚堰叹了一声,干脆双臂将妻子拥紧:“我小时什么都没有,六岁跟着娘接回褚家,是因为同族有个人考了举人,要维持家族体面。”
安明珠皱眉,想到了安家,也是整日的维护那什么清名。
“那时候,我就在想,原来读书好可以做大官,”
褚堰笑了声,“只不过,我不在族谱上,上学更是被其他孩子排挤。
我不在意这些,不争吵、也不打架,因为我读书比他们好。”
安明珠心里有些发沉,她知道他说出这些时,心里应该不好受,没人愿意去提伤感的过往。
褚堰仰脸,看着一树繁花:“可是,先生还是会让别的孩子赢,那时候,我便隐约知道了权势这个东西。”
“那些都过去了。”
安明珠小声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充满着伤感。
“明娘,我想与你说,让你知道这些,”
褚堰低头,将人抱紧,“十二岁,我终于入了族谱,不是因为我才学多好,而是因为他们要将阿姐嫁给一个男人做妾,男人已近五旬。”
他的嗓音带着低沉的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安明珠则惊讶的抬脸看他,手里还提着那盏灯笼,却只照清楚他的下颌,未能看见他的眼:“为何这样?”
十六岁的妙龄女子嫁给五旬男人,褚家好歹是士族,怎能如此?
“为何?”
褚堰琢磨着这两个字,而后一笑,“因为借此攀附权势。
哪怕娘在老太爷院中跪到晕倒也没用,阿姐还是被送过去了。”
安明珠心中叹息,褚家姐弟从小相依为命,所以因为褚晴这件事,褚堰从此和徐氏之间冷淡了吗?
褚堰双眸中的悲伤,被夜色隐藏住,继续道:“我去拦过,拦不住,褚家人还将我关了起来。
那时的我,很无助。”
“你才十二岁,不是你的错。”
安明珠轻声道,带着些劝慰。
十二岁,正和元哥儿一般大,还是个孩子,他拿什么阻止?
因为她这句柔软的话,褚堰的眸色多了抹亮色:“所以,我厌恨权势,我娘、阿姐,全都被权势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