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凌诺还在睡,侧身背对着乔念,一只手蜷在枕边,像个小宝宝一样把半个脑袋埋进枕头里。
乔念慢慢抽出手臂,动作轻得像在拆弹。凌诺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含糊地哼了一声。乔念立刻停住,等她又睡沉了,才继续往外挪。手臂已经完全麻了,针扎似的刺痛一阵阵传来,但她没急着活动,先给凌诺掖好被角,然后赤脚踩地,拿上手机悄咪咪地离开房间。
走到客厅换上拖鞋,她拨了客房服务:“两份中式早餐,再要一份水果,不要蓝莓。”
挂掉电话,她过去拉开了窗帘,正要去洗漱,手机震了。
乔念盯着来电联系人看了很久,指腹在屏幕上悬着,最后还是划向接听。她拿着手机走进离主卧最远的卫生间,轻轻关上了门。
凌诺其实已经醒了。
乔念抽手臂的时候她就醒了,但没动。这个酒店房间隔音实在不好,她能感觉到乔念尽量压着声音不吵到她,但谁让她听到了呢。
她悄悄下床,推开房间门,顺着细微的声音来到卫生间门口。
“你到底想怎么样?”乔念的声音传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底下有火星子在烧,“我三十岁了…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你还要插手到什么时候?”
插手?是乔芸。
尽管早就料到,凌诺的心还是条件反射地抖了一抖。
她真的言出必行,无处不在,无时无刻都在监视她。
凌诺轻轻抬脚,往前挪了一步,又靠近了些,这个距离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你见到她了?”乔芸模糊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虽轻却足以穿透她的耳膜。
“是,我见到她了。”乔念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变成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她差一点就被你害死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天一个电话,她心脏骤停,送抢救室差点没救回来!你差点就成杀人犯了你知道吗?!”
凌诺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现在还算平静。
“念念,你到底还要走多久弯路?”乔芸的声音又清晰了些,“当年你不顾一切非要进娱乐圈,我也允许了。那你既然干了这一行,难道还不明白……同性恋,对你有害无利!这会影响你的形象,影响你的前途!”
“这与你无关!”乔念在吼,“我就是身败名裂,也不会再丢下她!更不会再让你伤害她!”
“乔念!你别忘了,是谁让你走到今天的!是谁给你铺的路,是谁在你刚入行时替你打点关系?”
“是!我没忘!是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没忘!”乔念的声音在发抖,分不清是气还是哭,“可我喜欢她!我就是喜欢她!我要说多少次你才相信?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不允许。”
“我不需要!”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这阵沉默很长,长得能听见卫生间换气扇的轻微嗡鸣。凌诺盯着门缝下的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下摆。
许久,乔芸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软了些:“念念,你为什么就不肯听我的呢?我能害你吗?我是你妈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乔念深吸一口气,那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很重:“可是妈妈,她对我也很好,没有她,我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如果你想用那份合同去威胁她,那你尽管去吧,不过是封杀退圈交点违约金罢了,我不在乎。”
这话说完,凌诺以为会听见乔芸暴怒的声音。但没有。电话那头又是沉默,这次沉默得更久。
就在凌诺以为电话已经挂断的时候,乔芸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冷,像当年一样。
“念念,你真的了解凌诺吗?”
“我比你了解。”乔念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吗?”乔芸的声音有了起伏,“那你知道她妈妈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