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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哀莫大于心死(第1页)

第二十九章哀莫大于心死

不知不觉到了1930年秋天。秋风飒飒扫过,落下一地金箔似的叶子,偌大的尹宅显得有些荒疏。

这时的尹昌衡做功很有长进,已经不难了。最初,他总是静不下心来,于是,他为自己设计了一种无异于“酷刑”似的东西,当他坐在宽大的木椅上后,用一种木质机械将自己强行固定,让自己丝纹不动。这样,久而久之,大概在一年之后就收到了实效,他不仅不必坐在这种装置里了,一进自己的静室,在浦团上盘腿一坐,他很快就可以进入佳景。

这些年,他的心灵上经受了太多的折磨。他心中唯一的完人,也是他心上唯一的一盏政治明灯孙中山在北京病逝了。这是一痛,接着,他的父亲病逝,这也是一痛……太多的疼痛换来的就是心中的麻木,加上他对佛学的日益精进,让他已经可以随时入定。

你奇妙的圣行无边无际,

虽是精神也难以到达。

但只要有一片笃信虔诚,

总能写下来一鳞半爪……

他在心中默念着《一切知语在法称祥妙本生记殊异圣行妙音天界琵琶音》里的让人费解的佛家语句,心灵向幽深的佛界潜沉。他的心灵变得安静、和谐、宽容起来,世俗的苦难、忧烦、痛苦与欢乐都离他越来越远。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变得像根鹅毛,在轻盈地飘升。

他的生活很有规律,学佛是学佛,中午他还是同全家人聚在一起午餐,说说话,然后,回他的静室小憩。这天他午休醒来后,老母亲进来,带给他一个信封特别宽大,长方形的信函中间竖起套了个红框的信放在茶几上,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对他说:“蒋(介石)委员长到成都来了,这是他让人刚送给你的信,信没有封,我看了,信写得很简洁,中心意思一个,‘想借重尹先生’!”

坐在**的他,对蒋介石的信看都不看,说:“哪个理他哟。想起那年我到了重庆,因刘甫澄使坏,我没有去广州,当时我很生气。现在想来未必不是一桩好事。如果我真去了,同这个人共事,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了,蒋这个人心胸狭隘。”母子俩正说着,马忠在门外轻轻咳了一声,尹昌衡让他进来。

马忠将挂在门上一领很精致的,编有熊猫戏竹的竹帘一掀,进来了。这位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的副官明显地老了,总是挺直的腰有些佝了,眼睑下垂,头发全白,直到现在,尹昌衡仍然把他看作是他最信任的人。

马忠说:“门外有一人求见,说是广西来的。”说着递上名片。尹昌衡接在手中一看,对母亲说:“这下热闹了,老蒋要来拉我,与老蒋势不两立的李宗仁也想起我来了。来人名叫侯人松,是李宗仁麾下的一个中将。是福不是祸,是祸跑不脱。”说着让马忠:“请客人到二门客厅见。”

侯人松还不像个广西人,身着一身质地很好的长袍马褂,皮肤白晰,五官清楚,举止文雅。尹昌衡进来后,来客马上站起,代表李宗仁向老师问好。

“请坐!”双方分宾主落坐后,丫环送上茶水点心,轻步而退,并知趣地为他们轻轻掩上门。这时,窗外,过了一阵轻风,秋阳下,花园里的各种花朵风摆柳地**漾,最引人注目的是金灿灿的秋菊,而一阵落叶萧萧下,在花园里铺上了最初的秋意。

最初的几句寒暄之后,尹昌衡开门见山地问:“德邻派你千里迢迢来成都,是顺便来看我,还是另有要事?”

“德公派我入川,一是来看恩师。”侯人松很善言辞:“二嘛,是有要事请恩师相助。恩师知道,自中山先生逝世后,蒋(介石)大权独揽,为所欲为,德公、健公(白崇禧,字健生)与山西阎(锡山)公、热河(现甘肃)冯(玉祥)公忍无可忍,决心吊民伐罪,解民于倒悬。

“现在,连汪精卫等一批中央要枢,民国大佬也站在了德公他们这一边,双方在中原一线陈兵百万,战争一触即发。四川向来举足轻重。刘甫澄是川中最有实力的,他答应了德公参加联合战线,而现在却又是态度暧昧,大战在即,德公甚为着急,派我来看是否请恩师能劝劝并督促刘甫澄履行当初的诺言。刘甫澄也是恩师的学生!”

侯人松在一边巧嘴俐舌地说时,尹昌衡心中已然有数。自孙中山去后,执中央权柄的蒋介石确实是大权独揽,小权也独揽。为了早日结束各地的军阀割据,更是为了早日实现他一个国家一支军队,一个政党一个领袖的目的,他不惜对北伐时的同盟军,即在二三四集团军司令李宗仁、冯玉祥、阎锡山等人身上动手裁军。这些人都是靠枪杆子起家的,岂能让蒋介石裁掉他们的军队,这就联合起来与之形成了战争态势。

而在蒋介石暂时顾不来的四川,在川中众多的军阀中,刘文辉、刘湘叔侄是最大的两个军事集团,已经明显地形成了巴蜀对峙之势。而在成都,三军共管成都的邓、田、刘又形成了不共戴天之势。邓锡侯与田颂尧是联合战线,他们的背后的靠山是刘湘,而田的力量比邓大一些,与刘文辉的矛盾又要尖锐些,目前在成都,两军也是剑拔弩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响。这个时候,在重庆的刘湘无疑全将他的全部注意力放在成都,放在川中,决不会舍近求远,替李宗仁等去火中取栗。

尹昌衡作为身经百战的军事家,他岂能不知目前马上就要爆发的中原大战,但是他没有吭声,听李宗仁的代表细细透露其间的军事秘密:本年3月15日,在北京,国民政府第二、第三、第四集团军司令阎锡山、冯玉祥和李宗仁、白崇禧等领衔的57名高级将领一致通电反蒋,另立中央,推阎锡山为海陆空三军总司令,冯玉祥、李宗仁为副总司令,刘骥为参谋总长,这是军事上的布置。另一方面,他们得推举一个国家主席,从孙中山去世后就同蒋介石争夺领导权而屡屡背北的汪精卫自然想当,而阎锡山、李宗仁、白崇禧等对汪不信任,他们一致推举尹昌衡。侯人松来成都,除了刘湘的事,主要是动员尹昌衡出来就任此职。

尹昌衡心中清楚,他们之所以推举他,不仅因为他同阎、李、白等人都有交情,更主要的是他手中没有任何力量,把他被推出来作一个名义上的国家主席,各派都放心。

听完李宗仁的代表侯人松的话,知悉了他的来意,尹昌衡说:“好意领了,但请侯代表转告阎、李、白等长官,就说我不能从命!一则我早就发表了《归隐宣言》,二则我有病,三则老父刚刚亡故,我有丧事在身。按古礼,我要在家服丧三年,此时决不能出去做事。”

侯人松注意看了看尹昌衡,也真是,才46岁的尹昌衡,已经没有了当年叱咤风云的雄姿,身体虚弱,说话声音不再洪亮,而显得迟缓虚怯,如空谷回音。看来完不成任务了,但侯人松还想竭尽努力,这就转移了话题,兴致勃勃地谈起了蓉城小食,蜀中名胜。尹昌衡知道他的意思,请他在成都多住一些时日。

“那就打忧了。”侯人松欣然应允。

晚上,是尹昌衡参禅打坐的最好时机。座钟当当地敲响十二下,夜已深了,尹府内,万籁俱寂。就在尹昌衡闭着眼睛,在浦团上打坐,一门心思沉浸在佛门佳景中时,忽听有人叫“大哥,大哥!”分明是在叫他,声音很急,很固执。他愠怒地睁开眼睛,发现站在面前的是堂弟尹昌熊(字望之)。此人一生游手好闲,自他1920年回来后,堂弟就寄食在他家。他给堂弟派了点给家中神庙打扫清洁,摆摆四季瓜果的小事。平时连面也很少照,一般而言,堂弟决不敢这个时候来打诧他。

“你这深更半夜地叫我,有何要事?”尹昌衡问。

“三爸(尹昌衡的父亲)临坛了。”尹昌熊作古正经,煞有介事地说:“三爸说他有要事告你,请大哥你快去!”

“有这样的事?”尹昌衡虽然信佛,但他并不相信人死还能临坛,但看堂弟说得活棱活现的样子,不得不去了。

他起身,穿上鞋,跟堂弟出静室,穿廊过阁,来在后花园边上的一座佛堂,这是老太太每天礼佛的地方,神龛上供的是吕洞宾。

香案上烛火摇曳,青烟绕绕。神像下,摆有一张黑漆方桌,方桌上摊有一片白米,米上伏一个圆圆的簸箕,用一根筷子支起。这是要扶乩。若要问事,这时神已降临,两个人站在方桌上的簸箕两边,各用左右手食指将簸箕扶起,这时簸箕就会神奇地自行走动,而原先插在白米上的筷子就会在白米上画出字来。赶紧用纸笔将这字记录下来,再将米赶平,如法炮制,完了,将记录下来的字按先后顺序联成句,就成了神的旨意。

这时,侯人松也进来了。按照堂弟的意思,尹昌衡站在佛堂右侧看,侯人松站在方桌左边扶着簸箕,佛堂内光线相当黯淡,只觉得右边还有一个人,只是被半开半闭的门房遮了,不知是谁,气氛和场面都很鬼异。而堂弟进门就不见了人。来不及问,父亲就已显灵。

乩盘前有一蒲团,按规矩,他应跪在蒲团上迎候父亲神灵的降归,然而他将信将疑,便坐在蒲团上静候父亲示意。

方桌上那堆白米上的簸箕动了起来,米上显出一个个的字,他赶紧执笔记下,一边记一边联起来读:“吾――儿――见―――父――为――何――不――跪?”他回答:“按理该跪,然而现在我们阴阳两隔。也不知降临神坛的是不是父亲,我表示怀疑!我先提两个问题,如果答得对,你就是我父亲。”

簸箕走字:“吾――儿――但――问――无――妨!”

尹昌衡问:“我父亲的生期是什么时候?”

“壬――子――年――三――月――初――四――辰――时。”

“老家堂屋外裁的是棵什么树?”

“水――冬――树――乃――儿――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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