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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深夜里四川屠户赵尔丰思绪绵绵(第1页)

第二章深夜里,“四川屠户”赵尔丰思绪绵绵

赵尔丰在督署的卧室宽敞舒适,古色古香,很简洁。临窗摆着一张宽大的签牙桌,桌子正中摆着一尊洁白的玉瓷菩萨。菩萨两边对称摆着两个青花鼓肚小耳圆瓷罐,罐里装满了他爱吃的洒其玛等点心。因为尽管身处富庶的成都,然而以往由于长期戊边作战,养成了他吃饭不正点,爱吃零食的习惯。整间卧室显得空****的。作为清廷的封疆大臣,官至一品的原四川总督的卧室,未免显得有些寒伧。不过,他无所谓,他习惯了这种简洁的生活,他的心思全不在生活讲究上。

一缕印度香,从他旁边一个无头的蟾蜍肚里袅袅升起。已经是夜深了,赵尔丰仰躺在一张马架子上,一动不动,像是熟睡了过去。这张马架,还是他经营康藏时,要卫士张占标做的,结实、粗糙。这张马架子陪着他熬过多少难捱的岁月,渡过多少难关,从绝望中夺取了多少胜利!久而久之,他不仅对这马架子有了感情,而且,私心认为它是个吉祥物。因此,年前升任川督,回成都,他别的都舍得丢弃,偏偏不远千里,把这“破玩意”带了回来,放在卧室里须臾不离。然而,如今这“吉祥物”却没有了一点灵气,再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运。

他睁开了眼睛,长久地凝视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那盏电灯,因电压不足,电灯红扯扯的,像哭红的眼睛,像流的血,而最近发生的一幕幕,像旋转的多棱镜,在头脑里闪过来,晃过去。

一个悲哀的浪头从心里涌过。他想,远的不说,我赵尔丰经边康藏七年,雪山草地,刀光剑影,虽经百厥,最后总是胜利!未必我堂堂的赵大帅最后竟会栽在尹娃娃手里?让一步?急流勇退,回康区!可是,迟了,尹昌衡已用军政府的名义通知自己:“留成都,等待军政府清理问题!”自己身边有从康区带出来的300百战精兵,如果尹昌衡要攻打督署,还没有足够的兵力。但尹长子不是蒲伯英,久处人家的地盘内,自己的命运随时有如草上的露水。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死里求生:“自古华山一条路”,“狭路相逢勇者胜”!一切,就看明天他精心布置的一出了。

“嚓、嚓、嚓!”赵尔丰一下听出是卓玛来了。入乡随俗,卓玛这个他从藏区带出来的美丽、飒爽,侠肝义胆,忠贞不二的藏族姑娘,到成都后,虽按老妻的意思换上了汉家姑娘服装,但风貌依旧。听!她虽穿的是一双平底布鞋,但走路风快,鞋底叩打在碎石铺就的花径上,急骤而又有节奏。他又闭上了眼睛。

门无声地开了。卓玛进屋,轻轻关好门。看大帅就那样躺在马架子上睡着了,感到心疼。赵尔丰虽年过花甲,却有超人的阳刚之气。在康藏,战事频仍,冰天雪地,戎马倥偬,大帅夜夜都要同自己同宿同眠。升任川督,来到温柔富贵之乡成都,大帅反而常常独居一室,独宿独眠。她知道,并非大帅浓情别移,是大帅心情不好。她也知道,大帅除结发妻子李氏而外,只有她一个妾。大帅发妻李氏比大帅还大两岁,感情也是好的。当然,这会儿卓玛不会知道,赵尔丰的发妻,这个出生陕北名门的她,在多年以后,她的侄儿李鼎铭,因为提出了“精兵简政”的口号,深受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赞许,赏识,推荐李鼎铭当了陕甘宁边区政府的副主席。

卓玛想,今夜大帅召自己来,显然是,因为大帅犹如是在惊涛骇浪中颠簸多日,饱受战火创伤的一叶小舟,今夜需要避入温暖的港湾。这有多么难得啊!今夜,她要尽可能地给大帅温暖,安抚他那颗悲伤的心。

她趋步来在马架子前,眼睛一亮。大帅盖的那件皮袍是她跟着大帅离开康区前夕,阿爸杀了自家的羊,姆妈亲手做了袍,专门骑着马送来的。见皮袍如见姆妈。慈祥的姆妈似乎摇着经轮,正向自己走来。姆妈将他们送到打箭炉的郭达山下,不再送,下了马。大帅也立即滚鞍下马。

“大帅!”姆妈屈身流泪道:“再走就是汉区,恕不再送。大帅保重!”赵尔丰很感动,他送姆妈金银财宝,姆妈一概谢绝。大帅说,待回成都,理清顺绪,就派人去草原上接一对老人家来成都享福,姆妈摇手说:“老马舍不得离开生它养它的辽阔的草原,久居山野的藏人离不开那片雪山草地。”大帅不再劝,神情怅然。

姆妈拉着自己的手,流泪了。姆妈说:“从此后,我们隔着千道山,万道水;你要好生服伺大帅。”说时,郑重地把皮袍送到自己手上。姆妈最后摸娑着她戴在胸前的那尊小佛龛,小佛龛用一条金链戴在的她颈上,垂在胸前。姆妈摸了一遍又一遍,好象要把女儿刻在心间。然后,姆妈低首,摊开双手,向大帅行了告别礼后,顶着一轮血红的落日,佝偻着背,摇着经轮,蹒跚着脚步,向着那雾截横烟的苍茫的崇山峻岭走去。姆妈走了,可是,那难忘的场面和姆妈对自己的叮嘱却刀劈斧砍般永在心间。

卓玛跪在大帅面前,静静地打量着已经睡着了的大帅。

烛光幽微。眼前的大帅同在康藏时判若两人。他憔悴得厉害。那张有棱有角的四方脸瘦了一圈,眼窝凹下去;满头银发,花白胡子三寸长,在变尖了的下巴颏下聚成尖尖的一小撮。这就是往日脚在地下一蹬,地都要抖三抖;马上高呼一声,山鸣谷应的赵大帅么?!这会儿他就分明是个潦倒的老人,可那一副虎死不倒威的神情,仍然保持着赵尔丰固有的气质。

赵尔丰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陷的豹眼一旦张开,仍虎虎有生气。他到卓玛,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他没有说话,就这样长久地凝视着眼前这位藏族姑娘,感情很深。灯光虽然黯淡,但看得分明,眼前这个藏族姑娘已全然是汉家女儿打扮。只是她仍戴着一尊银晃晃的小佛龛,头上的多条小辫梳成了一条油松大辫子,从脑后垂下来,从脖子上绕过去,搭在高耸的胸脯上。那张可爱的光洁得如红玛瑙的脸上,黑菩提一般的眼睛透着温存恬静的笑意。性格刚愎,很少动情的大帅顿时感到有一股暖流汨汨地流过心扉,他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摸娑着盖在自己身上的皮袍。

见大帅醒了。卓玛赶紧给他泡上一碗盖碗茶,再从一个青花瓷罐里,取出洒其玛都放在大帅前面的短茶几上。

“大帅,请宵夜!”

大帅对卓玛说:“你坐在我身边来,我有话对你说。”

卓玛听话地顺手拖过一只小凳坐下,依偎在他身边。

“卓玛!”躺在马架子上的大帅还是保持着那固有的姿势;目光悠悠地望着天花板,好象要看穿去,望见什么。

“你跟着我到成都已有半年了吧?”大帅问。

姑娘望着忧思重重的大帅,点了点头。

“想姆妈吗?”

“想!”大帅这句话象只小巧的帘钩,蓦然钩开了刚刚合拢的思念的帷幕。那多少次在梦中出现的情景恍若眼前:皑皑的雪山,翱翔的雄鹰,奔腾的骏马,盛开的野花。

“我最近老是做梦。”卓玛陷入了沉思,神情骇异,她说:“梦中,我回到了家,姆妈让我吃杯糖,呛(饮)白酒。按我们藏人的解释,做这样的梦,会死,大帅,我会死吗?”赵尔丰闻言大惊,一下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坐直身子,握紧她的手,急切地说:“不会的!不会的!按我们汉人的解释,梦,往往同现实相反。”说着,轻轻嘘了口气,复又躺了下去,说:“我准备派人送你回去,同家人团聚。”

“大帅要回康区?”卓玛看着赵尔丰,又惊又喜又疑。

赵尔丰摇头。

“是我不好?”卓玛小心翼翼地问:“惹大帅生气了,要送我回去?”

赵尔丰又摇了摇头,却始终握着她的手。

“那我不走!”卓玛噘着嘴,很快,她悟出了原因,神情急切地说:“大帅就不能让傅华封带边兵打回来,救你?救我们回康区?”

“回不去了!”赵尔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看卓玛不解,他亮了底:“现在,尹昌衡已派军队将我团团包围。一走出督署,他们就会要我赵尔丰的命!你跟着我,是要掉脑袋的。”

大帅的心,姑娘完全明白了。她用自己一双年轻、健壮、女性温暖的手将大帅那只枯瘦的大手握在手中,越握越紧。看着大帅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她那一双黑菩提似的大眼睛里,渐渐湿润了。

“大帅,你不要赶我走!我是大帅的人,死是大帅的鬼!”她的热泪滴在了赵尔丰那青筋暴露、瘦骨嶙嶙的大手上。

“好了!”赵尔丰这晚显得特别温存,他又握了握姑娘的手,说:“你去睡吧,让我一个人好好想些事情,田征葵马上就要来了,我要连夜同他商量要事!”

卓玛走时,又轻轻给他掖了掖盖在他身上的皮袍。

田征葵来了。田征葵是一个魁梧奇伟的大块头。头上包黑纱大包头,穿青布战裾,背连枪腰挎战刀,典型的边军将领打扮。那浓密漆黑的眉毛和一双大敦敦的眼睛,都显示出一种力度。说话时,带点冷笑,这又显出他性格中沉着、冷残、苛刻的一面。他脸瘦,但五官端正。时届中年,动作象猫一样轻灵、轻捷。他是赵尔丰从康藏带出来的三千巡防兵的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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